墨墨下意识地想遵循这段时间形成的“新习惯”——点点头，然后径直走向女生寝室的门洞。

但她的脚步刚刚挪动，德拉科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猛地转过头。灰色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她，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委屈、恼怒、别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落空后的黯淡。

他“腾”地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他昂着下巴，努力维持着马尔福式的傲慢姿态，大步流星地走到墨墨面前，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将一个包装精美、打着银色丝带的墨绿色礼物盒子，有些粗鲁地塞进了她怀里。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艰难又憋屈的任务，猛地转身，快步走向男生寝室的方向，袍角甩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整个过程，沉默得诡异。

墨墨抱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盒子，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她低头，看向盒子。上面附着一张卡片，字迹是德拉科那种特有的、带着点花体的工整，但笔触似乎比平时用力：

“猫小姐，

既然禁令不让我们接触，笔记本被你抛之脑后，那么，双面镜你要还拒绝——

马尔福就再也没有你这个朋友！

D.M.”

语气强硬，近乎威胁，却透着一股孩子气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最后通牒。

墨墨轻轻打开了盒子。墨绿色的天鹅绒衬垫上，躺着的并非她预想中的任何奢侈珠宝或精巧炼金物件。

那是一面镜子。

它有着华丽的银质边框，雕刻着精细的蛇形纹路，背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色泽温润的绿宝石。墨墨能清晰地感受到上面附着稳定的魔法波动——这是一对双面镜中的一面。

他送了一面可以即时通话的镜子。是因为禁令吗？哦，他还不知道禁令早就取消了，但是他依然在尽力维系他们几乎要断裂的“朋友”连线，用这种方式。

墨墨拿着镜子和卡片，站在原地，心里那堵自我构筑的、关于“保持距离”的墙，悄悄松动了一角。洛丽丝夫人的话带来的尴尬还在，斯内普教授捏断羽毛笔的画面也仍有威慑力，但是……

“只是像以前那样聊天，不用身体接触……应该没关系吧？”她对自己说。

一种混合着妥协、怀念和一点小小冒险意味的情绪，让她最终合上了盒子，将它仔细地收进了她的新黑猫包里。

那天深夜，当斯莱特林寝室陷入沉睡，墨墨在自己的四柱床上挂好了厚重的帷幔，并额外小心翼翼地对床铺范围施展了一个强效的“无声无息咒”。然后，她钻进柔软的被窝，拿出了那面温润的银镜。

指尖轻轻拂过镜面，注入一丝微弱的魔力。

镜子表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几秒钟后，德拉科·马尔福那张带着明显熬夜痕迹、但努力摆出不耐烦表情的脸，出现在了镜中。他似乎在某个同样封闭的空间里，光线昏暗。

“……总算知道联系了？”他先发制人，语气硬邦邦的，但灰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放松没逃过墨墨的眼睛。

“镜子很漂亮。”墨墨小声说，避开了他的开场白，“谢谢。”

“哼，马尔福送出的礼物从来都是最好的。”他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皱起，“……你这几天，跟波特走得很近？”

话题转得突兀，语气里带着他自己可能都没完全察觉的尖锐。

墨墨愣了一下：“波特？没有啊，只是之前在图书馆碰巧遇到，说了几句话。”

“说了几句话？”德拉科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低，“我看你们聊得挺开心！他还对你笑！”指控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他感谢我帮忙而已……”墨墨试图解释，但德拉科显然不想听这个。

“帮忙？是啊，伟大的救世主波特，总是需要别人‘帮忙’。”德拉科的语气充满讽刺，“不过他最近确实挺需要‘帮忙’的——飞行课摔下来，魔药课炸锅，走在路上都能被画像砸！简直像个被诅咒的霉运罐子！”他说着，嘴角勾起一丝恶劣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但很快又刻意压平，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早就说过，他那种人，待在霍格沃茨就是个错误，只会带来麻烦。”

墨墨安静地听着，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床帷里显得格外清澈。

她当然知道哈利·波特最近的“厄运”并非全是意外。家养小精灵多比的存在她早就发现了，他嘴里碎碎念着莫名其妙的“保护”，每次都能成功把波特弄进医疗翼；而另外一些更“精巧”、更带着个人恶意的部分……

她看着镜子里德拉科那双闪烁着快意和某种复杂情绪的灰眼睛，心里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