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意味深长地笑了，“很好。你这个暑假——”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观察我的神色，“跟我一起旁听一些重要会议，尽快把学校那些繁琐的作业完成，有些事，你越早学会越好。”

父亲转身离去，身影和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

我掏出一瓶解药丢给瑞奇，站在原地，看着圆桌上冰杯慢慢融化，水珠蜿蜒如泪缓缓流下。

这是让我现在就接手家族产业了？

似乎有些快。

家族画廊上的那些画像，我的祖父、曾祖母、或者不知道哪里来的表姑，他们偶尔会絮絮叨叨说着自己那个时候的成长故事。

像我这样的下一代继承人，一般而言是三年级毕业后才会慢慢接触这些。

为什么到我这就提早了一年？

诺特是个很注重传统的家族，是什么让父亲不遵守传统？

没人能告诉我答案。

但这也不算什么坏事，虽然接下来会经常跟父亲待在一起，但早点接手就能早些拥有实权，还有金钱。

我不喜欢和人虚与委蛇，但不会不喜欢金加隆。

6月25日 小雨

这几天忙到脚步起飞。

上午写霍格沃茨教授布置的论文，下午跟父亲用飞路粉或者被他带着幻影移形到不同的地方旁听会议。

每场会议父亲扮演的角色都不一样，有时候是最大投资人，有时候只是一个小股东，有时候父亲需要上台发言，有时候则需要自己亲自主持会议。

听不同人的观点，和会议上的其他人交流观点（其实更像是一种试探），投票或者提出方案，再结束这种会议。

父亲和在形形色色的巫师中不算话多，但几乎每次他带着我到场，所有人都会上前和他寒暄客套，连带着对我也是夸赞连连。

他在这种场合就变了一副脸面，不像在家里那样给我冷冰冰的真实，而是带着恰到好处礼貌的笑，偶尔说几句风趣幽默的话，一番交谈下来，好像真的和对方变成了一见如故的朋友。

一副完全不一样的面孔。

从未在我前面十三年展露出来的样子。

哪一个是父亲？

是拍着旁人肩膀洪亮地大笑的他，还是在庄园里沉默得像一座雕像的他？

这很割裂，像目睹同一个人扮演的两套剧本。

这样的父亲让我既陌生又警惕，甚至还有点说不出来的……憧憬和憎恨。

憧憬什么呢？

像他那样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吗？

不——我情愿做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局外人。

憎恨什么？

是发现原来他早就能圆滑地套上社交性的微笑，却总对我冷冰冰的？

尽管心里复杂的情绪翻涌，但我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没让一丝情绪泄露出来。

这种习惯好像也是跟他学的。

“这几个人的面孔记住了，”父亲指了指《银西可周刊》上面的魔法照片，里面几个男巫女巫一同微笑看着镜头，交谈氛围颇为愉快。

“都是私下跟我们有合作的投资人。”

我扫了一眼记下，这些人都在会议里见过。

晚上的时间稍微自由了些。

父亲给了我一张书籍清单让我看完，还要求我掌握不同的黑魔法解咒。

只要在睡前做完，我就能用双面镜跟时秋通话。

她邀请我去对角巷或者霍格莫德玩，但我实在抽不出时间，只好拒绝了。

她说七月会跟博恩斯一家一起去美国旅行，大概会待上大半个月。

如果不是时间太晚，我或许真的会幻影移形把她接来我的卧室，或者前往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只可惜博恩斯家施了反幻影移形咒。

明明没有见到，但她的声音从双面镜中迷迷糊糊传来，却莫名像一阵清风，抚平我烦躁的心。

头脑里那些谈判技巧、金融报表或者黑魔法咒语被短暂地遗忘在脑后。

我只想安静听她说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博恩斯又跟她一起看了什么书，她揍了多少只花园里的地精，自己养的乌龟一直在睡觉……

叽叽喳喳的，像只小山雀。

最后她说累了，平稳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清晰传来。

我把双面镜放在耳边，也阖眼睡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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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7月15日 多云

除了每天繁忙的学习生活，我还发觉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食欲翻倍增长；夜里全身骨骼像被蚂蚁轻轻噬咬的，带着痒意的生长痛；还有那些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和脚踝的旧衣服。

就像抽条的竹笋，我发觉镜子里的自己一天比一天高。

从前需要踮脚才能从书架上拿到的书籍，现在我已经能平视它的书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