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她的神色——她不知道我听得懂。

【为什么？】

我用中文回了一句。

时秋猛地抬头看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推开我，往后退了两步，“你、你什么时候……”

“一年级。”我逼近她，重新把她圈回自己的臂弯。

“所以为什么？”

不知道时秋在这坐了多久，她的手掌冰凉，我强硬地包裹住她的手。

不直接用保暖咒是我的私心。

但没有回答。

时秋只是沉默地低垂着头，靠在我胸口的位置平稳地呼吸着。

我也没有再问，如果她不想说，只能说明还没到时候，她还不够信任我，我还需要继续努力。

她不想来英国，但最终还是来到霍格沃茨就读。

马尔福叔叔说她是交换生，是邓布利多校长让她入学的。

难道她是被自己的师父逼着过来的？

但时秋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师父不好的地方，反而从没有提过除她师父之外的人。

她没有说过自己的家庭，父母，或者其他朋友，难道是因为师父之外的人？

我很少见到时秋情绪低落的样子。

在她的其他朋友面前，她阳光开朗活泼，幽默打趣的话能一箩筐蹦出来，嘴角几乎每时每刻都是上扬的。

但此刻，她正沉默倚靠在我怀里，肉眼可见情绪低沉。

只有我见过她这样。

我收紧了手臂，下颌抵在她发顶，无声地深呼吸。

只有我才是她最信任的人。

片刻，时秋推开我，拉着我在椅子上坐下。

她做了个深呼吸，终于轻声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夜远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八岁那年，宗门的长老说我的命格会引来灾祸。”

她盯着自己的手掌心，“他们想杀我，是师父……用半生修为，就是自己的一半魔力保下我。”

“后来我被软禁在一座山上，没有朋友，”她扯了扯嘴角，“只有山上的松鼠，偶尔路过的仙鹤，还有一只总偷我点心的狐狸陪着我。”

“再后来，师父护不住我了，把我送来霍格沃茨。但到这的第一年，我连‘魁地奇’都拼不对。”

她忽然笑了一下。

“上课，我只能靠其他同学的反应来推测教授讲了什么；下课，就找个没人的角落，滑稽地跟着录音机里的声音，一遍遍练习正确的发音；写的英文像护树罗锅爬出来的——直到某位斯莱特林开始当我的私人教授。”

她抬眼，绿色眸子映着雪光，直直望进我眼底。

我只感觉自己的心皱成一团。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钝刀一样划过胸口。

一年级的回忆像电影一样一帧帧在脑海里放映，为什么她总爱翘课，为什么她一开始总是孤身一人，为什么她认识果果，又认识独角兽……

想到当时的自己竟然还说过时秋的口音像饶舌的小丑，我恨不得马上回去给自己一个恶咒。

“好在我学的不慢，很快就能和你们无障碍交流了。”

“靠着中国美食，我跟赫奇帕奇的学生打成一片，在听说哈利也背负着一个预言的时候，我觉得特别亲切，想跟他走近一点做朋友，但可惜我去晚了。”

时秋无所谓地耸耸肩，“他们铁三角的关系我插不进去。”

“等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都学会了中国菜，大家也不怎么找我了，但我还有魁地奇。”

时秋低头看着手中的火弩箭，“因为魁地奇，大家对我的喜欢，或者是崇拜，像潮水一样涌来……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沉默听着，手指无意识拢过她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拂去上面细碎的雪花。

“现在……我好像有两个家了，又好像一个都没有。”

时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火弩箭的木柄，“师父每个月都会来信，说以后会接我回去……可英国这边，我也开始舍不得了。”

时秋说完，抬头狡黠地对我笑，“是不是跟你想象的有很多偏差？”

但这个笑没有酒窝。

我没说话，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按进自己怀里，声音几乎融进风雪里。

“霍格沃茨的松鼠也会偷你的饼干吗？”

时秋一怔，随即闷闷地在我怀里笑出声，额头抵在我肩膀的位置轻轻摇头。

“那以后……”我顿了顿，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我可以继续当你的私人教授——你一个人的。”

她突然攥住我胸口的布料，指节发白，脸埋在我胸前，声音微微颤抖。

“西奥多……你身上有雪松的味道。”

直到我胸前的布料一点点洇出温热的湿意，我才后知后觉发现，她在哭。

没有抽泣，没有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