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可以轻易说出口，但爱不行。

爱藏在腹里，讲不出来。似乎讲出来，它就会变得虚浮，它只能去做。

尤其是在她的师长面前。

“嗯……是吗？”

时望川挑了挑眉，语气却随之一变：

“那么告诉我——对于一个你‘不止喜欢’的人，你是希望她平安快乐地生活在师长朋友的庇护下，追寻自己的热爱，还是让她因为各种因素——比如说，你的存在，而陷入危险、对未来提心吊胆？”

……

雨声突然前所未有的响亮。

最终还是来了。

我的感觉没有错，她师尊对我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无法再假装乐观，假装看不见她对我从未试过收敛的不满。

她并不赞同我和时秋的感情。

我能猜出可能的原因。无非是我的家庭，我被牵扯进的事务，英国即将到来的战争，亦或者单纯是我这个人。

可我不会就这样放手。

她凭什么？

凭什么就这样突然出现，借着长辈的身份随意定夺我和时秋之间的一切？

我攥紧了拳，终于抬眼直视她：

“时女士，您以什么立场问我这个问题？是以一个五年未见的时秋师尊的身份吗？”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时秋在这里有朋友、有师长、有……爱人。霍格沃茨已经是她的家了。”

我的声音和雨水一样冰凉，“您现在突然出现，想把她从这个已经习惯的生活里连根拔起——凭什么？”

“凭我是她师尊。”

时望川的声音陡然锋利起来：“凭我当年把她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一手拉扯大；凭我把她从宗门的排挤里救出来，凭我把她送到这片相对安宁的土地，让她能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而现在，”她冷笑一声，雨丝打湿她的肩头，“这个地方即将燃起战火。”

“你告诉我，西奥多·诺特。你有把握在战争中护她周全吗？还是你打算把她关在庄园里，让她眼睁睁看着可能相识的人死去？”

我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战争会波及每一个人。”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留在这里可能未必安全，但回去就一定安全吗？您能保证那个曾经因为一个预言就排斥她的地方——”

“今年一月，我的师姐师弟已经掌权。”她打断我，“但直到前几天，我才赶来英国——因为听说了小秋在学校被袭击的消息。”

“回去，她能无忧无虑，过上比现在富足百倍的生活，但留在这——甚至是在学校里，基本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她冷冷地打量着我，“小秋被袭击的时候，你去哪了？你为什么不站出来？”

“还有阿不思，你们敬爱的邓布利多校长。”时望川没给我回话的机会，语气越来越尖锐。

“昨天我说要带小秋回去的时候，你似乎并不意外。”

“校长应该告诉了你什么吧？”

“他或许关心小秋，但他首先是英国‘当代最伟大的巫师’，其次才是小秋的长辈——你还不明白吗？”

“如果小秋留下，我也会被迫卷入这场战争，而这正是他乐意看到的，谁会不愿意有更多的战力呢？”

她顿了顿，不再咄咄逼人，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会带她回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这是我能够给她的最好的安排。”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我的前额。

睫毛上挂着几滴水珠，让我看不清面前这位师尊的表情。

我闭了闭眼，任由雨水滑落，流经脸颊。

“如果……如果她自己不愿意走呢？”我哑声问。

“那我会告诉她真相，让她自己选择。”时望川望向我，眼神复杂，“但如果你真的‘不止喜欢’她，你应该知道怎么选。”

我垂下眼。过了很久，久到雨水几乎浸透我的袍子。

“……我知道了。”这句话几乎耗尽我所有力气，“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至少要等到战争彻底结束。”她回答。

“……好。”我点了点头，从喉咙挤出几个字，“请您务必保护好她。”

“这是自然。”她轻轻点头，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我站在原地，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远处城堡在雨中静静矗立着，对面前这一场交锋冷眼旁观。

我凝望着这幢宏伟的建筑，直到瞧见巨大的落地窗走过三三两两的人影，这才胡乱抹了把脸，幻影移形离开。

……

诺特庄园比往常更加寂静。

我刚落脚，瑞奇就尖叫着跑过来围着我喋喋不休。

“少爷！您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快进屋换身衣服！少爷不能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