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父亲有留下什么线索。

循着上次的路径往下走，我捏紧拳，刻意避开墙上那些母亲的画像。

刚踏下最后一节阶梯，头上的吊灯自动亮起。

我在书桌前站定，手指拂过桌面上堆叠成山丘的书籍，全都有关炼金……等等，这本的书脊没有书名。

我抽出这本笔记，黑色的皮质封面已经老化干裂，在我触碰时簌簌掉落碎屑。

我定了定神，翻开笔记的最后一页——

【1995手记】

亲爱的安娜：

今天是你离开我的5269天。

再过两年，你离开的时间就比我们认识的时间还要长了。

你走后的前三年，我疯狂研究炼金术，但大多数时候一头雾水。书上那些定理像天书，戈尔默克公式我怎么都解不开。

抱歉。

但好在，我们的儿子继承了你的天赋。勒梅那个老家伙居然收他做了学生。

可答案还是跟十几年前一样：没有办法让你回来。

实际上，我的确没抱太多希望。除了黑魔王，从来没人告诉过我你能回来，就像当年勒梅老头说的一样。

可我不信。

勒梅他们夫妇靠魔法石活了六个世纪，这不就是最违背自然规律的事吗？凭什么就不能为你破例一次？

第一次登门拜访的时候，勒梅老头好声好气地接待了我，自以为是地说着“生命循环不可逆”的套话。

我当然不相信，只当是自己给的不够多。

第二次登门拜访，我几乎搬空了诺特家的金库，可勒梅他们却拒绝接见我。

第三次，依旧被拒之门外。

第四次，勒梅的妻子在窗台上对我破口大骂，说我打扰了他们最后的安宁。

第五次，我再去，他们已经搬走，人去楼空了。

自此以后，他们像水汽一样从巫师界蒸发，只剩下传说。

……

但现在不一样了。黑魔王回来了。

他重新给了我承诺，在我面前再次展现奇迹——

一只被索命咒杀死的兔子，在他的咒语下重新跳动心脏，从血泊里起身，箭一般窜进草丛。

他对我说，巫师比兔子复杂得多。我们需要最稀有的炼金材料、一个完全没有干扰的、绝对纯净的环境，还有，最重要的——传说中无与伦比的老魔杖。

炼金材料这些年我早已备齐。

黑魔王想要清理麻瓜和混血，统治巫师界，得到老魔杖，获得强大的力量和至高无上的地位。

我知道，我清楚。

我明白像我们这样的人：马尔福、埃弗里、卡罗……都只是他达成目的的台阶，或是手里的刀刃。

台阶被踩碎，或是刀刃被折断，只要有新的补上，他就不会在意。

但他能让你回来。

只要能让你回来。

等我，安娜。

……

我深吸一口气，指节捏得发白。

父亲竟和勒梅教授他们有过这样一段过往。

我继续往前翻——

【1991手记】

安娜。

生日快乐。

像往年一样，我带着西奥多去看了你最喜欢的安娜奇庄园，买了满天星和勿忘我。

多罗丝太太的身体大不如前了，但还在为你织毛衣——

虽然衣帽间快要塞不下了。

她有时候会抹着眼泪回忆你小时候的样子，让我插不上话。不过别担心，有家养小精灵的照顾，她的起居住行都还不错。

当然，《巫师时尚》每年新出的高定礼服我也都买了。

整整齐齐挂在衣帽间呢。

只要你一醒来，就能穿上它们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

西奥多今年去上霍格沃茨了。也是斯莱特林。

只是他的性子很沉默，似乎到了阴沉的地步。这都怪我，没能好好教他。

抱歉，安娜。

我很想你。

……

【1986手记】

血刃终于搞到了精灵的宝藏和北岛鲸的眼泪。

需要的炼金材料基本凑齐了。

这多亏了银舌的信息情报网，否则格陵兰岛那群野蛮人肯定会抢先下手。

虽然血刃提醒过我，银舌这个人的心思过于活络，不太适合发展成心腹。

但他巧舌如簧的才能的确是我需要的。

而且我盯着，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

再往前翻，笔记变得潦草，字里行间的透出某种失控的偏执。

我快速翻阅，直到翻回第一页——

【1980手记】

安娜今天哭了。

她说感觉到了，是个男孩。

我抱着她在花园里转圈，阳光落了她一身。

她说要叫西奥多，“神的赠礼”。

我吻着她的眼泪说好。

她说等孩子出生，要带他去骑飞天扫帚，去看挪威的极光，去云游四方。

她说我们要一起活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