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系统控制后(2)+番外
那是个清廉正直的官员,因为上书劝谏被打入天牢。
晋棠去天牢看过那人,隔着牢门,那人依旧恭敬地行礼,说:“陛下,臣死不足惜,只望陛下能以天下苍生为念。”
那天晚上,晋棠尝到了失眠的滋味。
“陛下,沈御医来了。”王忠轻声提醒,打断了晋棠的思绪。
沈济仁提着药箱快步进来,跪地行礼。
他是尚医署最德高望重的老御医,头发已经花白,手指却依然稳当。
晋棠伸出手腕,沈济仁的手指搭上来,冰凉凉的,那手指有些粗糙,带着常年捣药留下的薄茧。
寝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晋棠看着沈济仁的眉头越皱越紧,还有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知道这位老御医承受着多大的压力——诊不出病因,尚医署上下都要提着心过日子。
只是,晋棠自己知道结果。
这一年多来,这病反反复复,每次都是突然发作,浑身抽搐,然后昏睡不醒,尚医署想尽了办法,也找不出病因,御医们开了无数方子,换了各种疗法,却始终不见成效。
只有晋棠自己知道,这是系统的惩罚,每次他违抗命令就会这样。
那痛楚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仿佛只是为了提醒他,他的性命掌握在谁的手中。
“陛下。”沈济仁跪伏在地,声音发颤,“臣无能,还是诊不出病因,只是陛下的脉象,比上月又虚弱了些……”
晋棠平静地点头:“不怪你,开个调理的方子便是。”
那语气太过平静,眼神太过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沈济仁愣了愣,为何感觉陛下已然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这不像是个年轻帝王该有的反应,倒像是看破了生死的老僧。
真是大逆不道的想法!
沈济仁将自己的荒唐想法甩出脑海,连声应着,退下去开方子。
王忠送走御医,又端来汤药。
黑褐色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那味道很熟悉,带着当归、黄芪的香气,又混杂着几味晋棠不认识的药材。
晋棠接过碗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开,却已经习惯了。
这一年多来,喝的药比吃的饭还多,每次昏睡醒来,都是这样一碗接一碗的苦药。
起初晋棠还嫌苦,要蜜饯来压味,后来就麻木了,再苦的药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有时候晋棠会想,要是当初没有答应系统就好了。
如果他当时拒绝了,现在是不是已经投胎转世,开始了新的人生?
还是说,他的魂魄会消散,真正灰飞烟灭?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自己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
每一次妥协,每一次屈服,都让晋棠离最初的自己更远一些。
晋棠时常在铜镜前驻足,看着镜中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想着这到底是谁的人生。
“陛下用些粥吧?”王忠小心翼翼地问,“您两天没进食了。”
晋棠摇摇头,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他只想好好睡一觉,那药里似乎有安神的成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朕再歇会儿。”晋棠躺回去,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正要退下的王忠,“玄王叔他,什么时候到京?”
王忠明显愣了一下:“回陛下,按行程,明日就该到了。”
晋棠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萧黎要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些。
萧黎乃是先帝的结义兄弟,被先帝封为一字并肩王,封号为玄,只是在先帝驾崩之后,小皇帝登基,萧黎便主动请缨回了封地——和敌国接壤的北境。
这一去就是三年,期间从未回京。
三个月前,晋棠趁系统不在时下了一道圣旨,召萧黎回京。
那时系统说是要回主系统处,需要离开一段时日,晋棠抓住这个机会,连夜拟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
系统暂时还不知他把萧黎给召回京城了,要是知道了,还不知会怎么闹。
想到这里,晋棠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系统一定会大发雷霆,想办法用更严厉的手段惩罚他。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是不活了。
本就死过一次了,又有什么好怕的?
夜深了。
晋棠醒来时,寝殿里的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远处一盏宫灯还亮着,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值夜的内侍靠在门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会醒过来。
没有惊动值守的内侍,晋棠坐起身,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把琉璃瓦照得发亮。
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在月光下像是披了一层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