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不是拥抱，而是用指背蹭过哈利刚才亲吻他的嘴唇，动作慢得令人心悸。

“……两个小时。”汤姆最终开口，声音低沉，“我会让卢修斯和两名沉默者陪你。不得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不得接受任何食物或饮料——除了你自己带去的。婚礼仪式结束，祝福送到，立刻回来。”

哈利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谢谢。”

汤姆没有回应这句感谢。他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房门口，在离开前，侧头看了哈利一眼。“去换衣服。穿那件墨绿色的长袍，足够宽松。头发……”他顿了顿，“……就这样吧。”

周六是个晴天。陋居在阳光下显得歪斜却温暖，红砖墙上的爬山虎郁郁葱葱。后花园确实搭起了一个巨大的、条纹图案的帐篷，彩带飘扬，空气中弥漫着烤馅饼、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卢修斯·马尔福穿着不显眼的深色旅行袍，与另外两名面无表情、气息收敛如石像的巫师跟在哈利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们的存在像一圈无形的屏障，将哈利与周围欢乐的喧闹隔开。

罗恩第一个看到他。

“哈利！”他穿着崭新但显然不太习惯的礼服长袍，领带歪了一点，红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火。他大步冲过来，脸上是纯粹而灿烂的喜悦，但在距离哈利几步远时猛地刹住了脚步。他的眼睛睁大了，目光从哈利明显长了许多、在脑后松散束起的黑发，滑到他过分清瘦的脸颊和肩膀，最后，凝固在他宽松长袍也无法完全遮掩的、微微隆起的腹部。

罗恩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赫敏提着婚纱裙摆跑了过来。“哈利，你终于——哦！”她也停住了，一只手捂住了嘴。她的目光比罗恩更锐利，更快地扫过哈利全身，看到了他眼下的淡青，过于苍白的肤色，长袍下纤细的手腕，以及……那不容错认的孕态。她的眼睛里迅速积蓄起泪水，不是喜悦的，而是混合了震惊、心痛和某种恍然大悟的愤怒。

“哈利……”赫敏的声音哽咽了，“你的头发……你看起来……这是……？”

“我很好。”哈利抢在他们问出更多问题之前开口，努力扯出一个微笑。那笑容虚弱地挂在他脸上，像一张不合尺寸的面具。“恭喜你们。你们看起来……棒极了。”

场面有一瞬间尴尬的凝滞。陋居花园里其他的欢笑声、韦斯莱双子调试某个魔法烟花的噼啪声、金妮指挥漂浮彩带的声音，都仿佛退得很远。

罗恩终于找回了声音，他压低了，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担忧：“是那个人逼你的，对不对？这个孩子……他是不是对你……”他没说下去，拳头捏紧了。

“罗恩。”赫敏拉住了他的手臂，她的目光紧紧锁着哈利，更加冷静，也更加痛苦，“哈利，如果你需要帮助……任何帮助。我们可以想办法，爸爸认识国际魔法法律办公室的人，也许可以申请庇护……”

“不。”哈利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像影子一样立着的卢修斯和沉默者，又转回目光，看着两位好友。他们的关心像滚烫的烙铁，烫得他心脏抽痛，却也让他更清醒地意识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深渊。“不需要。我……是自愿的。”

这句谎言说出口时，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恶心。但他看到了卢修斯微微抬起的下巴，感受到了沉默者那边传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魔力波动。

赫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自愿？哈利，你看看你自己！你瘦了这么多，你的样子……这根本不叫‘很好’！”

“赫敏。”哈利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她一下。她的婚纱面料光滑冰凉，身上带着淡淡的、阳光和肥皂的香气，是全然陌生的、属于“幸福”和“正常未来”的味道。哈利很快松开了她，也拥抱了一下僵硬的罗恩，拍了拍他的背。

“我真的为你们高兴。”哈利后退一步，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始终没有落下。“你们一定要幸福。罗恩，别总惹赫敏生气。赫敏，别对他用太多锁腿咒。”他试图用过去的玩笑语气，却只让气氛更加沉重。

“哈利……”罗恩的声音沙哑。

“我得走了。”哈利说，强迫自己不再看他们心痛的眼神。他怕再看下去，自己苦苦维持的平静会彻底碎裂。“婚礼要开始了。我……能看到你们这样，真好。”

他从长袍内袋里拿出两个小小的、包装简单的礼物——一对魔法怀表，可以显示对方是否安全无恙，是他用过去攒下的零用钱悄悄买的。“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