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尺三记(147)+番外
但这般不近人情的严厉,深藏的却是一片柔软的保护之心。
自始至终,将挽离都从未把将问视为云阙阁玄宗之流口中所谓的“魔族兽类”。
在他眼中,将问只是将问,是他从血污中抱回、一点点带大的孩子,心思纯粹,爱憎分明,那魔族的血脉并非他的原罪,反而是他需要拼命去守护的秘密。
他信任将问。
正如上回魔瘴事件,将问指认玄宗为幕后黑手,将挽离表面上斥责他将问无端臆测、不予理睬,实则是不愿让心思耿直的孩子卷入与那些道貌岸然之徒的肮脏纠缠之中,徒增危险。暗地里,他与大师兄烬天娇一直在秘密追查玄宗的罪证,只是苦于对方行事缜密,狡猾如狐,始终未能抓到切实的把柄。
此次将问闯下大祸,玄宗趁机贪得无厌地提出索要玄麟血的要求,反倒给了将挽离一个将计就计的机会。按照烬天娇提出的方案,他们决定使用一种名为“溯影萤”的西洋灵宝。此物状如微尘,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服下后,对本体无害,却能悄然融入气血,长期存于血液之中。
其最精妙之处在于,一旦这些血液离开本体,无论被用于何处——是注入阵法、炼入丹药、或是被直接吸收——只要在一定的范围之内,烬天娇手中的母萤便会生出感应,并借助特殊水镜术法,显化出血液流向的模糊轨迹乃至其被使用时的片段画面!
这无疑是获取玄宗罪证的绝佳途径。
将挽离心知,要取将问的血,送给那孩子最憎恶之人,对这性格宁折不屈、爱恨极其分明的少年而言,无异于一种背叛与酷刑,其内心必定痛苦万分,如坠火窟......
每每思及此,将挽离便觉心如刀割。
但他没有选择......
将问身上的魔骨已然开始苏醒,那源自伽罗妖脉的恐怖力量更是深不可测,未来是福是祸犹未可知。当初只想将这孩子带回玉京,藏匿一世,护他平安喜乐的简单夙愿,如今看来已成了镜中花、水中月,遥不可及。
他必须与时间赛跑!
要赶在那沉寂了十数年、却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高悬的系统,为了所谓的“天命之子”与“正道法则”,强行启动对将问的毁灭程序之前;
要赶在仙盟各方势力彻底意识到将问体内潜藏的、足以颠覆修真秩序的力量,进而集结天下之力绞杀这“魔族余孽”之前;
要赶在将问被完全苏醒的魔骨中的残暴弑杀本性以及伽罗妖血中的古老凶性架空理智、彻底失去控制之前!
他必须为他扫清前路的所有障碍,尤其是云阙阁玄宗这群冠冕堂皇、却对玄麟血虎视眈眈的败类!
这是他为父为师,必须为将问做的事情。
所以,这一次,玄宗要的玄麟血,必须取!
当将挽离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一片冻结人心的决绝,当他宣布要亲自押解将问前往云阙阁,献上玄麟血时,跪在地上的将问猛地抬起了头。
少年那双酷帅的魔瞳之中,之前的震惊如同潮水般退去,转而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刺人的茫然与不解。
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桀骜不驯的轻狂,嘴唇紧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成一条倔强而张扬的直线。那双总是炽烈地追随着将挽离的眼眸里,写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但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激动地质问。
他不是不敢,而是……不舍得。
他不愿再看到师尊因他而蹙眉,更不愿让自己的反抗成为逼迫师尊的利器。
他宁愿自己吞下所有的不解和委屈。
毕竟那是他的师尊啊,即使赴汤蹈火,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那云阙阁使者见状,仿佛瞬间找回了底气,将方才碎了一地的势利眼和狗仗人势的姿态重新捡拾起来,粘合得甚至比之前更为尖酸刻薄。
他趾高气扬地命令那些摔得七荤八素的小跟班们,赶紧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镇龙环、止咬钳和千钧链,脸上堆满了小人得志的奸猾笑容,指挥着手下将那些散发着寒光的刑具送到将挽离面前。
他盯着将问,眼神怨毒,恨恨地道:“严華仙尊,劳烦您……先用这些家伙什给这孽畜紧固紧固!非是我等多事,实在是这魔物凶残成性,不通人性,嗜血暴戾!若不加以约束,这一路上万一野性大发,伤了人甚至是惊扰了仙驾,到时候恐怕……呵呵,你我都无法向玄宗大人交代啊!”
不待他喋喋不休地说完,将挽离竟然面无表情,径直接过了小随从颤抖着捧上来的那副最为刺眼的——止咬钳。
那器物银光刺目,寒气逼人,完全仿照驯兽所用的“狼口笼”打造,却以九天寒铁混合了专门克制魔元的断魂砂熔铸而成。其内侧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微却尖锐的符钉,这些符钉不会轻易刺破皮肤,却能在钳口合拢、卡死下颌时,精准地压制住下颌骨的移动与魔元的汇聚,使佩戴者连凝聚魔息至喉部都变得极其困难,更别提张口撕咬或发出长啸,堪称是对兽性与力量最极致的羞辱与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