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尺三记(183)+番外
这最后一句,分明是精准地撞在了第三条规矩上!
将挽离手上猛的一停,竹鞭悬在半空。
他倏然转头,凤眸如最寒冷的冰雪凝成的尖刺,锐利地射向门口跪得“乖巧”的将问。
“将问!” 将挽离声音冷得能冻裂金石,“今日回去,你到书房等我。”
将问闻言,腮帮子几不可察地鼓了鼓,像是憋着一口气,垂下脑袋,闷声闷气、甚至带着点赌气意味地回了句:“……弟子知道了。”
另一边,那白衣少年还趴在床边,身体随着抽打一上一下地起伏着。臀上已是鲜血淋漓,将素白的衣料染得斑驳刺目。嘴巴上也没了方才的硬气,只剩下呜呜嗷嗷的痛吟,间或夹杂着几句带着哭腔、含混不清的“师尊救命”、“师尊我要死了”的胡话。
他每喊一句“师尊”,屁股上落下的竹鞭就更狠戾一分。将挽离听不得他这般依赖又骄纵的呼喊,他今日,非要打掉这孩子骨子里那点以为没了师尊就活不下去的软弱不可!他的将问就在门外看着,有样学样,他要让这两个孩子都明白一个道理——师尊,也有力所不及、身不由己,甚至轰然倒下的一天!他们终有一日,要像雏鸟离巢,投身茫茫山林,面对海阔天空,却也只能靠自己独自去闯荡!
若哪日我倒了,他要他的将问,从尸山血海里,爬也要爬出去!
这念头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得将挽离心口发疼,手上发抖。
“可我想我师尊啊——!”那白衣少年彻底绷不住了,所有强撑起来的硬壳在剧痛和这句诛心之言下碎裂殆尽,哇哇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无助与悲伤,“我师尊最好……他是天下最厉害、最威武的屠龙仙尊!他能单手擒龙,剑斩幽冥……我师尊对我最好了……他会给我带甜甜的桂花糖,会手把手教我练最难的‘斩龙诀’……我还没学会呢……师尊答应过的,等我学会了,就带我去看云海最美的日出……捉最大的蛟龙……他答应过的啊……呜哇——!”
听着少年这带着奶气的、心酸的哭诉,联想起那些微不足道却触动心肠的日常承诺,一旁的可孚真君和合獾獾早已忍不住,悄然流下了眼泪。
就连将挽离挥鞭的手,那绷紧的指关节,也几不可察地收拢了更紧几分,手背上悄悄卸力。
跪在门前的将问,此刻倒是显出了万分的“乖巧”。他跪得笔直,微微仰着头,那双天生的、带着蛊惑与叛逆气息的魔瞳,此刻因氤氲了水汽,显得雾蒙蒙的,倒真有了几分惹人怜爱的小狗般的神态。
他吸了吸鼻子,用那种刻意放软的、乖乖狗的腔调开口道:
“师尊~ 您别打了~” 他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将问愿意跪在这里,替他求一千次情。弟子向您保证,说到绝对做到。”
这话,无异于又在刚刚熄灭的柴堆上,泼了一瓢热油。
第90章 你偏心
“他……是故意的!绝对是!”
将问的话像一粒火星,骤然溅入凝固的油层,瞬间点燃了趴在床边、奄奄一息少年眼中最后一点求生欲。
他艰难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扭过头,一双白鼬似的圆眼睛里,此刻烧得只剩下对将问纯粹的、淬了毒般的恨意。
“我是情不自禁。” 跪在门口的将问应声,姿态规矩严整得如同用标尺量过,每一处线条都透着无可指摘的礼仪。
将问声线平稳,字字清晰:“这位小师弟请放心,严華仙尊言出法随,令行禁止,其严苛刚正,素有铁碑之称。既说了求情一次便加罚一倍,我求千次,师尊即便力竭神疲,心生恻隐,也定会铁面无私,秉公执行。”
将挽离凤眸微转,眸中似有碎冰撞击的水光影倏忽一闪。
“将问,”他手中那几根紫竹编成的鞭子朝床沿后方随意一指,声音冷冽,“一并过来,趴好。”
那哭得满脸涕泪的白衣少年,脸上霎时迸发出大仇得报的光彩,他胡乱抹了把脸,吸着鼻子,竟自觉膝行几步,往床头挪了挪,让出位置。
小白鼬咬着牙,看向正跪行过来的将问,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亮光:“严華仙尊,弟子觉得这位小师兄年纪也不大,弟子……也替他求一千次情!”
将问规规矩矩地膝行上前,衣料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而,就在挪至将挽离身侧时,他身形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随即,竟像寻求庇护的幼犬般,将额角轻轻、快速地靠了一下师尊那雪白的衣角。
将挽离眉峰刚蹙,愠怒未起,却敏锐地察觉到将问今日动作间的凝滞迟缓。
他握着竹鞭的手紧了紧,目光如刃,倏地刮过将问的面庞——只见这少年平日那股鲜活勃发、几乎要溢出来的蓬勃血气,此刻竟蒙上了一层黯淡,并非柔弱的苍白,而是如同烈日被云翳短暂遮蔽,那份少年独有的俊朗线条里,嵌入了难以掩饰的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