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尺三记(224)+番外
侍者的催促声打断将挽离的心绪。将挽离叹气,就没见过打了败仗还有脸“宴饮”的昏君!
带着一腹恼怒,和这五天积攒的所有担忧,来到那魔尊寝殿的将挽离,踏入寝殿时,素来稳若山岳的指节却在广袖下颤出残影。
却见殿内,缱绻糜艳的骨笙裹着蚀情香雾漫涌,蛇妖舞姬腰肢扭动间绽开紫罗兰魔纹。
将挽离穿过翩跹红袖,蓦地撞见玉榻上赤膊的精壮身影。
果不其然,又受伤了......
将挽离忧心忡忡地看向将问,那蜜色的胸腹交错着深渊雷火灼出的血痕,暗金魔血仍从缚魔纱缝隙渗出。结实的臂膀上更是添了几处狰狞的灼伤,皮肉翻卷,看着都疼。
榻上的坏小子却跟没事儿人一般,看见将挽离,带着伤的手随意地招唤:“站在那儿发什么愣?过来。”
将挽离眸中的新月瞬间沉寂,重新覆上一层冰封的寒冷。
他沉默地穿过舞姬和乐师,走向前去。
越靠近,越能看清伤势的严重。
将问身后站着魔族的血鸠娘,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固定右臂。
伤痕累累的手臂被缚在金器上,幽蓝色的药膏正被血鸠娘一点点涂抹进深可见骨的伤口里,药性似乎极其猛烈,接触皮肉时甚至发出“滋滋”的轻响,带起一阵轻微的肌肉痉挛。
将挽离迈步。
大殿内靡靡之音缭绕,妖冶的舞姬赤足踏在墨玉地面上,扭动出蛊惑人心的弧度。乐师拨弄着骨琴,弦音靡靡,氤氲的魔气与甜腻的香气交织,构筑出一方醉生梦死的魔域极乐。
玉榻之上,少年魔尊阖着眼,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掩去了那双闻名三界的鎏金魔瞳,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峰泄露出一丝不耐。
便是此时,一道素白身影,如裂帛之刃,劈开了这满殿的奢靡。
广袖一挥,带起一股严酷寒意,恍若北境终年不化的寒雪裹挟着凛冽冰沙,瞬间席卷整个大殿。
靡靡之音戛然而止,舞姬定在原地,乐师手指僵在弦上,连那氤氲的魔气都仿佛被冻结。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骤然炸响,打破了这死寂。
力道之狠,让将问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少年的脸颊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痕。
几乎是本能反应,将问周身压抑的魔气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漆黑的魔元不受控制地震荡开来!
他猛地睁眼,那双鎏金魔瞳中野性的怒气冉冉升起,仿佛要焚尽眼前一切。
为他上药的毒鸠女首当其冲,被这股狂暴的魔气狠狠掀飞出去,撞在殿柱上,发出一声闷哼,手臂上的伤口因此崩裂,鲜血迅速浸透衣袖。
“你!” 将问看清来人,怒火更炽,想也不想便抬手欲打。手臂带起猎猎魔风,气势骇人,足以开山裂石。
可那手掌,在堪堪触及对方面颊的瞬间,竟硬生生僵停在半空。
不知为何,盯着将挽离的脸,将问下不了手……
几日前耳鬓厮磨的温存,与眼前这张清冷如雪的脸庞重叠。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肌肤相触的微凉滑腻,鼻息间似乎还萦绕着那特有的冷香。对着这人,这双此刻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利刃都让他心悸的凤眸,那滔天的怒火竟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壁垒,一股莫名的柔软与亲昵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将问心神震荡的这瞬间空白——
“啪——!”
又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清脆地甩在他另一侧脸颊上。
将挽离收回手,雪色的薄唇抿出冰冷的弧度,声音如穿堂之风,不带丝毫暖意:“没大没小!我打你,你还敢还手不成?!”
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反手第三记耳光再次落下!
“挨打还敢直视本尊!无法无天!”将挽离显然动了真怒,那雪色的唇瓣因怒气而更显清寒,仿佛凝结了一层霜色。
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众目睽睽之下的屈辱,以及心底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彻底点燃了将问作为魔尊的暴戾。
他猛地出手,如铁钳般狠狠攥住将挽离再次扬起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骨骼。
“你疯了吗?!”将问怒气冲冲地低吼,那双魔瞳死死锁住近在咫尺的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失控的小野狼,死死盯着那个曾驯养过自己,如今却一再挑衅他权威的猎人,眼神凶狠、警惕,却又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困惑,“别以为得到了本尊的宠幸,就可以肆无忌惮……”
将挽离的声音却比他更冷,如极地寒风,瞬间冻结了他未尽的言语:“既然名字叫‘将问’,就还是我将挽离的徒弟。你现在也不是孩子了,本尊给你留个面子,”他目光扫过殿内僵立的众人,眸色沉静,却比万载玄冰更令人胆寒,“从现在起,马上跪好了回话!殿上的人,许你屏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