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尺三记(28)+番外
可即便如此,这孩子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反而随着年龄增长,对自己越发维护,近乎偏执。这次闯下大祸,说到底,也是因为听到旁人非议自己……教训是必须的,但这带毒刺的槐树藤鞭,自己下不去手……
将挽离正暗自踌躇,撑在案上的小将问却会错了意。
他以为师尊是觉得他姿势不够“标准”,竟又极其自然地、伸手去解自己的裤带——这是小时候挨重罚时的惯例。
小时候师尊要是着实恼怒,必然要毫不留情地扒光了揍他,小将问习以为常,却不料完全会错了将挽离的意。
“混账!” 将挽离被他这动作惊得回神,立刻厉声喝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将问……以后不许随便脱裤子!”
看着少年讪讪收回手,重新规矩地撑好,将挽离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动声色地将带着毒刺的一端转到自己手下,把那小混蛋打磨光滑的一侧树藤换到前端。
“把手伸出来。” 将挽离的声音恢复了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方才哪只手打的人,就伸哪只手!”
将问闻言,立刻从书案上直起身,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右手——那只揍了小胖、推了执事师兄的手。
掌心向上,五指张开,指节分明,带着少年特有的力量感,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将挽离不再犹豫,举起手中那根光滑的槐树藤,对着那只摊开的掌心,狠狠抽了下去!
“咻——啪!”
第一下,掌心瞬间浮起一道狰狞的红痕!
“咻——啪!”
第二下,精准地重叠在红痕之上,皮肉绽开,血珠立刻沁了出来!
“咻——啪!”
第三下,几乎抽在同一位置!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顺着掌纹蜿蜒流下,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三下,干脆利落。
将问的身体随着每一次抽打而剧烈颤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哼。
直到树藤离开,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却清晰:“弟子知错!再也不敢了!” 他顿了顿,看着师尊冰寒的脸色,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和一丝讨好:“师尊今日先打这些吧……等您身上的伤好了,再加倍罚我!”
他染血的右手依旧摊开着,微微颤抖,那惨烈的伤口与这混小子强忍痛楚、故作轻松的表情形成强烈的对比。
“没脸没皮的东西!” 将挽离面上厉声训斥,心中却已经没了火气。
那小将问仍举着手,掌心火辣辣地疼,却敏锐地捕捉到师尊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松动——这是气快消了。
他心下一松,悄悄放下发麻的手臂。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顺着师尊染血的袖口向上探寻,那刺目的猩红刺得他心头一紧。
“师尊……” 少年声音带着未褪的沙哑,急切地追问,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焦灼与心疼,“您哪里受了伤?这血……伤得重不重?” 那关切之情,如潮水般汹涌,几乎要满溢出来,深重得仿佛能淹没一切。
将挽离正待再训他无理,斥责他不知死活,却见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灼,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清晰地说道:
“师尊,您教我武功吧!” 他字字铿锵,带着不顾一切的执拗,“我要替您……杀尽那群魑魅魍魉!”
第18章 您天天打我!
将挽离闻声一愣,心口像被无形的手攥了一把。
作为师尊,十年未授一招半式,愧疚早已在他心底蚀出深痕,可这孩子是魔尊与妖后的血脉,天赋诡谲得令人心惊。
小小年纪便能化形,现出那螭面龙身的骇人本相;近年来更是无师自通,口吐焚金熔石的烈焰,随意潜入深海便能生吞活蛟!
这等蛮横的力量……
别说教导武功心法,便是赤手空拳已足以肆虐一方。若再给他件兵器,恐怕连九天之上的凌霄殿都能捅出个窟窿!
当年系统冰冷的警告犹在耳畔——此子长成,必坏真命天子气运,届时山河倾覆,万劫不复!
他养了这孩子十年,玄麟血脉潜藏的恐怖,是外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将挽离压下翻涌的心绪,凤眸一抬,波光滟滟却含霜带威,刻意拔高的声线透着严厉:“怎么,方才的教训轻了?”
他广袖一拂,带起凛冽寒意,“替执事师兄行刑已是僭越,如今还要替为师做主?为师——教不了你了?” 尾音特意下沉,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小将问见师尊方才稍霁的怒色又卷土重来,缩了缩脖子,目光却敏锐地捕捉着细节。
那凤眸映着灯火,流转间似有佛龛金身的悲悯;紧绷的下颌线衬着玉瓷般的肌肤,倒显出几分诗画里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