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尺三记(64)+番外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才缓缓抬起手。
那柄令整个仙门都为之颤栗的道藏古剑,发出一声低沉的轻鸣,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殿内最后一丝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散去,只余下无边无际的空旷与寂静。
魔瘴……
撼岳宗内,真是魔瘴之相吗?
将挽离意识深处,尘封的古籍文字如毒蛇般冰冷地游弋而出。
《荒疫纪》残篇的记载,带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一字一句啃噬着理智:
“魔瘴起无形,秽染灵根,蚀魂消魄。疫之所及,非一族烬灭,天地同悲而不得止……
此乃死局,开天辟地,唯烬灭一途。”
死局……
开天辟地,竟只有这一个死局!
若真是魔瘴蔓延,撼岳宗那几十万弟子,不过是开始。
它不会停止,它会像瘟疫般吞噬灵力,侵蚀道基,直至整个修真界的根基腐朽崩塌,万物同寂。
传承万载的仙门道统,竟要断送在这无声无息的魔毒之中?
将挽离思绪如棋,冰冷的棋子落在无形的棋盘上,推演着绝望的未来。
每一步都是死路,黑子围困,白子挣扎,满盘皆墨。然而,在那令人窒息的绝境深处,唯有一处棋眼,闪烁着妖异而惨烈的微光。
玉石俱焚……
这便是那唯一的“活”路?用更大的毁灭去终结毁灭?
《玄麟秘典》中那行曾被斥为邪说的禁忌之语,此刻如同诅咒般在脑中轰鸣:
“玄麟血种,造化之奇,涤荡万秽,解苍生倒悬。然血尽则神陨,天地同泣。”
玄麟血种……
涤荡万秽......
将挽离眸底寒芒乍现,似有白凤虚影自深渊振翅,每一根翎羽皆淬着刺骨锋芒。
说得何其轻巧!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剜心取血,意味着要将那蕴含天地造化的魔族血脉的本源之力,一滴、一滴地榨取干净,去浇灭那燎原的魔瘴之火!
然撼岳宗染疫者何止数万?
数十万生灵的沉疴,需要多少玄麟之血才能洗净?
将挽离眼前仿佛浮现出将问鲜活跳脱的身影,那带着点顽劣的孩子气笑容……
将问身上流着的,便是那万载难逢的玄麟血......
今日来敌皆是有备而来之人,仅凭他们看向将问的眼神中,将挽离已经心中明了。
披着人皮的恶鬼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何况魔疫蔓延,整个天下都要把眼睛钉在将问的身上!巨大的愤懑瞬间攫住了将挽离,比面对魔瘴本身更甚。那古书上的冰冷文字化作了最狰狞的预言,指向他想要守护的一方天地。
魔瘴真要蔓延开来......
名门正派自然要弃车保帅,道貌岸然地把玄麟血种绑上祭坛,大义凛然地献祭天下苍生......
天地为局,众生为子,而他的将问是这盘死局中,唯一一颗染血的“破局”之子......
第38章 魔族少女
将挽离行出殿外,身影凝定如寒潭古松,然心湖之下,惊涛拍岸,暗涌不休。
万千思绪,只被一副冰封面具死死镇住,纹丝不露。
他足下未停,径往天衍宗代掌门可孚真君居所。
素日里真君眉开眼笑,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当被盖,此刻却愁云惨淡,一张圆脸皱成了风干的苦瓜。
将挽离开门见山:“撼岳宗魔瘴源头,弟子欲明日启程探查。”
可孚真君闻言,愁容更深几许,几乎要滴出苦水来。
“此去凶险万分,若果真是魔瘴之毒……”将挽离声音如淬寒冰,毫无波澜,“弟子亦难保万全。然魔瘴横跨魔域、侵染修士,此中蹊跷,非查不可。”
“重中之重!确乃重中之重啊!”可孚真君猛地点头,随即又缩了缩脖子,苦着脸,语气是十二万分的诚恳,“小七啊,你是知晓本尊为人的。遇此天大难事,我一贯……是那个……能避则避的!你去,本尊是一百个赞同!可千万,千万莫要叫上我!”
将挽离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额角似乎都跟着突突跳了两跳。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声道:“弟子明日便走。”
“明日?”可孚真君仿佛被烫到,急急摆手,“事态如此危急,何待明日?依本尊看,你今夜就该动身!不不不,现在!此刻启程方是上策!”
将挽离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那丝无奈几乎要破冰而出:“弟子……放心不下将问。”
此言出口,他心中百转千回——
将问身负玄麟血种。
若这魔瘴非是天灾,而是针对魔族遗孤的人祸……
自己远赴撼岳,将问孤悬天衍,安危何系?
可孚真君捻着胡须,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忽地一拍大腿,大义凛然状:“小七此去九死一生,既然放心不下小问儿,好办!把他一同带去便是!师徒情深,患难与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