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安静下来。

风还在吹，把那些破碎的油毡和散落的碎砖吹得轻轻晃动。

空气中的烟尘还没有散尽，血的气息混在铁锈和灰尘的味道里，像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雾，把整座天台笼罩在一种不太真实的安静里。

裴既珩抱着洛槐，缓步下了天台。

洛槐看上去还有些懵，眼睫毛不住地轻颤，半张脸埋在Alpha怀里，好在已经不发抖了。

楼下停着一排黑色轿车，最前面那辆车门开着，有人正在把季初梨扶进后座。

她的脖子已经被手下用绷带简单包扎过了，肩膀上也贴了止血纱布。

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她看到洛槐脸色发白地埋在裴既珩胸口的样子，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季初梨在牢狱里两年，整整七百多个日夜，那时候的她永远不会想到，有一天她那个最开始只会哭唧唧跟着她的弟弟，亲手用子弹击穿她仇人的胸膛。

季初梨喉头一哽，抹了把眼泪扭过头，车子驶出厂区，往医院进发。

厂区空地。

裴既珩把洛槐放进车子后座，自己紧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

“有没有受伤？”

本是想苛责一下小孩不顾危险跑上来的，但看到他一副吓坏了的样子，裴既珩只觉得心口一片闷痛，哪里还怪得出口？

这种场面自己见怪不怪，但对于洛槐而言，太血腥沉重了。

洛槐之前未曾身处黑暗，亲手杀人……他很怕这事会成为洛槐心头的疙瘩。

于是他只低头细细检查洛槐的手，检查他的脸、肩膀、腰侧，目光在他的每一寸皮肤上扫过，确保小孩没受伤。

这时候，洛槐的手指从衣领上松开了一点，他看着裴既珩，摇了摇头，脸色虽然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我没事。”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随即，他抬眼对上裴既珩心疼又关切的目光，眸光澄澈。

“我没事，”他又说一遍，眼睛亮起来，“小叔，我给姐姐报仇了，我把我被毁掉的青春争回来了，对么？”

裴既珩微微愣怔，随即眉头舒展开，点点头：“对，你很勇敢。”

洛槐固执地直起身子，双手搭在裴既珩肩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语气愈发镇定自若：“我没有做错事，对么？”

裴既珩心口漾开一片柔软。

他就知道，他看中的小孩，内心之强大坚韧不是旁人能比的。

他说，“对，他该死。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错的是他。乖孩子，你做的很好。”

话毕，裴既珩捧起洛槐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蹭了一下，然后低头，很轻地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

“小槐，永远不要为恶人的死而责备自己，至于世俗的麻烦，我全部替你挡着。往后，你们的日子不会再有任何阴霾了。”

闻言，洛槐合上眼，感受着额头上那一小片温热的触感，心头烫起来。

第137章 血泊中拥吻

引擎发动的声音还没有响完，厂区涌进了一群新的身影，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大概二三十人的规模，握着改造枪械和冷兵器，面目凶悍地涌进废工厂。

为首的男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眉眼间和魏宏声有几分相似，显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裴既珩眉头一压：“来得真快。”

他把洛槐往身后一带，揉揉他的头发，“待着别动，接下来，小英雄好好休息就好。”

说完，他把车门一关，对近处的两个手下下令：“护住这辆车。”

二人迅速朝两侧散开，一人背靠车门，一人伏低身形，各据一个方向，枪口朝前，封住了来人最近的突破口。

洛槐隔着车窗，看着车窗外的雾气被刀光与枪火一块一块地撕裂又缝合。

防弹玻璃挡住了大半的声响，但仍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车身被偶尔溅射的流弹擦过时发出闷响。

洛槐心脏砰砰跳，但看到裴既珩利落地放倒一个又一个小喽啰，还是强忍住冲出去帮忙的冲动。

对方人少，根本没有胜算。

他松了一口气，忽然，车厢右侧传来撞击声。

“车上有人，抓人质！”

一个戴着口罩的人趁其不备，从侧翼逼近，手持铁棍砸在守卫的后脑上，那人倒下去，另一人又在和其他人缠斗。

只见那人接着高举铁棍，重重砸在车窗上，玻璃发出一声闷响，洛槐的心跳跟着那一声“咚”重重沉了一下。

随着车门在强击下变了形，洛槐心头一紧，连忙握紧裴既珩给他的那把枪，往后缩去，死死对准那扇被击打的车门。

这一刻，已经全无害怕的情绪。

就在那家伙满目狰狞地使出全身力气砸向那扇摇摇欲坠的车门时，眼看就要破开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