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在动，一直反反复复念那几个字：“景熙啊……我的景熙啊……”

洛父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手。他的眼眶也是红的，嘴唇紧抿着，下颌绷成一条线，看到洛槐走进来，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洛槐走过去，在洛母另一边坐下。

他伸手握住洛母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洛槐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妈，别着急，再等等，警察会救他们的。”

洛母听到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猛地一颤，从洛父怀里抬起头来，看了洛槐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洛槐读不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又靠回了洛父肩上，继续哭。

洛槐没有再说话，就坐在那里，握着洛母的手，看着对面墙上那块电子钟。

过了几分钟，远在邻市出差的林家父母也匆匆赶来了。

林母一进门就哭，高跟鞋在瓷砖地面上磕出急促的声响，林父搀扶着她，两个人坐到洛家对面那排椅子上。

警察每隔一会儿就来安抚家属情绪，倒杯热水，递盒纸巾，说几句“搜救工作正在全力进行，请家属保持耐心”之类的话。

洛母和林母都听不进去，一个喊“景熙”，一个喊“我的儿”，听得人心生沉重。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翻起了鱼肚白。

洛母和林母已经哭不动了，各自披着毯子，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泣，大部分时间只是茫然地盯着前方的某个点。

气氛沉重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棉被，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

林父忽然站起来。

他走到洛槐面前，低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最后他叹了口气，朝洛槐偏了偏头，示意他跟自己来。

洛槐松开洛母的手，站起来跟着林父走到大厅角落一个无人的窗口边。

林父转过身来看着洛槐，沉默了很久。看着洛槐的眼神里既有关切，也有愧疚，只见他抬手拍了拍洛槐的肩膀。

“小槐，我先替那臭小子给你道个歉。”林父的声音沙哑，“昨天下午，宇赫带着洛景熙来我面前下跪，说要和你离婚，要和你弟弟在一起。那像什么话？！”

他摇了摇头，表情痛苦，“我知道他俩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但既然你们已经结婚，他就不能干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啊！”

洛槐面无表情地听着。

林父说的话，他每一句都知道，甚至比林父知道得更早、更细、更具体。但他只是朝林父扯出一个笑，带着宽慰的意味。

林父看着他笑，眼眶更红了，“你是一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所以我当下就把你弟弟支走了，把那臭小子揍了一顿。家门不幸啊……我哪知道他们这么偏激……唉。”

洛槐听到这里，结合昨晚那通电话，算是明白了。

殉情。

这俩人选了一套最令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去宣誓真爱。

倘若林宇赫和洛景熙真的死了……

洛槐心下一沉，抿着唇，抬眼看着林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坦白。

“其实……其实我和林宇赫没感情，我们私下说过的，只是形式婚姻，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极端……”

他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林父红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好孩子，是我们家对不起你，这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多想，事到如今，还要先看调查结果，万一、万一只是暂时没找到……”

林父尾音颤抖地说完，洛槐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大厅。

哪怕两家都在压着舆论，这件事依旧在本市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林家和洛家都是滨市有头有脸的人家，两个儿子在游艇上落水失踪，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社交媒体上疯传。

警察在那片海域找了三天，搜救船来来回回地开，潜水员一批一批地下，什么都没有。

林宇赫和洛景熙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块衣料都没有被找到。

调查的第四天，警方正式宣布结果——二人坠海遇害。

洛槐请假在家里陪了洛母好几天。

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裂。

洛槐每天都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陪她说话，洛母大部分时间就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偶尔她会忽然哭出来，哭得没有征兆，没有声音，眼泪就从眼角无声地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洛槐给她擦，她就攥着洛槐的手，嘴里喃喃地喊“景熙……景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