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泓。”

林泓的手停在半空。

“够了。”容衍握住了他的手腕，“留活口。”

林泓没动。

“林泓。”容衍又唤了一声，这次他握住了林泓握枪的手指，一点点将他痉挛僵硬的手臂压下去，然后将人抱在怀里，“好了，结束了，放松。”

林泓睫毛颤了一下，空洞的眼神一点点聚焦，然后忽然后退一步，紧紧盯容衍肩上那片刺目的血红，瞳孔骤然收缩。

“你……”林泓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流血了……”

“小伤。”容衍握紧他的手，“没事。”

“你要死了……”林泓的眼神又开始涣散，“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我没有死。”容衍用力捏了捏他的手，疼痛让林泓清醒了些，“我还活着，你看。”

林泓盯着他，盯着他胸口的起伏。

许久。

林泓整个人垮了下来，肩膀开始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他反手抓住容衍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你不能死……”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恐惧，“容衍，怎么办，我该怎么……”

刺鼻的烟雾中，一缕清苦的甜融在容衍信息素里，飘散开来。

剧痛毫无预兆地袭来。

“我不会死。”容衍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按在林泓的后颈上，两人额头抵在一起。

顶级Alpha的信息素突破抑制剂的封锁，浅浅弥散。

哪怕林泓后颈只有狰狞的疤痕，没有完好的腺体，但这个动作本身，带着某种深植于本能的安抚。

林泓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清明起来。

看清此时的情况，他惊得连连后退，却看见容衍的身体软倒下去。

林泓接住他，跪坐在地上。

他抱着容衍，看着怀里人苍白如纸的脸，“容衍？”林泓的声音很轻，音调尾部抖得不成样子，“容衍？”

裴煜随支援部队赶到，车还没停稳，一道影子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突击队指挥官少将容衍在任务中受伤，陷入昏迷！”林泓语速飞快，“请优先救治！”

“林泓？”裴煜连忙去看他怀里的容衍，“外伤不严重，可能是信息素暴动，没事的。把他放在担架上，我先给他止血。”

裴煜给容衍的伤做了简单的处理，回头看林泓的情况。

林泓跪坐在担架旁边，看着容衍，他的表情很平静，可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受伤了吗？”裴煜蹲下身，看到林泓眼睛的瞬间，心里一紧。

那眼睛里没有恐惧、悲伤、愤怒。

只有一片空茫的死寂。

第23章

容衍被送入军部总院最高级别隔离医疗舱。

他生命体征稳定，外伤处理及时，但问题出在大脑。

剧烈的神经冲击引发信息素调控中枢周期性暴动，抑制颈环警报长鸣，常规镇定剂如石沉大海。

冷汗浸透病号服，他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锁着。

“神经保护性昏迷无法阻断这种层级的暴动，”裴煜盯着数据，声音凝重，“必须立刻建立外部干预通路，强行平复信息素潮汐，否则脑损伤不可避免。”

“可是现有的Alpha舒缓剂完全无效！”

“不是药物通路。”裴煜转身，目光穿透玻璃，落在隔离室外那个如雕像般站立的身影上。

林泓还穿着那身染血的作战服，他站得笔直，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病房内昏迷的人，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裴煜推开隔离门，走到他面前。

“林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容两人听见，“容衍的信息素在自我焚烧，常规手段无效。”

林泓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你有办法，对吗？”裴煜看着他。

林泓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喉结滚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裴煜，落在容衍痛苦痉挛的身体上。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最终都被温柔覆盖。

“……是。”

“跟我来。”

裴煜将他带至病房，“我会屏蔽这里的一切外部监测，打开信息素过滤系统。床头有呼叫铃，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叫我。”

林泓沉默地点点头。

“不要勉强自己。”裴煜最后看了他一眼，“你和容衍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门无声合拢。

林泓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轻地抚过容衍被冷汗浸湿的额发，拂开紧蹙的眉间。

然后，他低下头，解开自己染血作战服的纽扣，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连接容衍身体的管线，闭上眼，将脸埋进容衍的颈窝。

手环抱住容衍宽阔却紧绷的脊背，以一种全然交付的姿态，将自己嵌入对方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