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冰心(102)CP,番外
就如徐铭生所说,它太经典了,抛开前辈们的珠玉在前,要从零演绎周萍对徐昭也很有挑战性。周萍是懦弱、犹豫、不负责任的,个性几乎完全是他的反面,徐昭自觉和他天差地别,不知该如何进入人物。
台下的同学们也都怀着差不多的心思。之前练吐字形体,学的是基本功;排《杨柳北里》,学的是如何让人物真实。而到了看似最好演的《雷雨》,徐铭生却对他们提出最难的要求——
学“忘”。
为了一个“忘”字,学员班的同学们重新梳理剧情、解剖人物,徐铭生全程陪同,方程剧场的灯夜夜亮到很晚。在徐昭早出晚归的日子里,卫鹤清代完课也不急着走了,会在冰场和周翔说说话、找点活儿干,偶尔去看场舞台剧,再披着街灯的光晕回家。
到家里饭都是现成的,徐昭头天晚上备菜、第二天早上炒,放在冰箱热一下就是一顿。卫鹤清怕他辛苦,每天迷迷糊糊挂在身上拦着不让他做,然而被徐昭抱着拍两下他就又睡着了,再睁眼,香味已经满屋子都是。
还能怎么办?只好全都吃光,不叫徐昭给他养膘的心意浪费。
饭后是消食时光,卫鹤清捋着平坦的小腹站在垛墙前摆弄他的宝贝们,一面担心自己会不会长出圆肚子,一面在纸上记录日常。北城马上要供暖,暖气管道里不时滚过咕噜噜的水声,卫鹤清放下笔静静去听,心里安宁、幸福。
听上一会儿,楼下有了停车的动静。
卫鹤清跑到阳台看,再算着上楼时间跑到门口去等,徐昭一开门他就抱上去,热乎乎地亲上两口。
两人靠着门拥吻,徐昭身上有初冬的凉气儿。
待凉气儿都散开了,他俩就坐上沙发吃着夜宵聊天。徐昭散戏后习惯带回各种各样的玩意儿,冬季限定的烤红薯、糖葫芦,四季皆宜的卤货炸物,新开张的店里卖的小甜水,老字号的熟食和点心……有时候再搭配支花束,卫鹤清看着他把花插起来,表示还是能吃的更好。
日子就这么水一样咕噜噜往前流,这天傍晚,卫鹤清独自去了定远路。这条街上有很多卖运动器材的店铺,他要给徐昭挑块滑雪板。
卫鹤清不懂滑雪板,进店后墙上、地上的板子看得他眼花缭乱。店长过来询问需求,他把徐昭的滑雪板照片放大给店长看,并结合闲聊时搜集的信息,准确报出所需的材质、版型、硬度和尺寸。
至于预算,推荐的几款里买最贵的。
卫鹤清很快抱着包好的滑雪板出来,适合全地形的旗舰系列,重量轻、板底稳,板子上绘着日照雪山,配色热烈张扬。
很适合徐昭。
卫鹤清不由想象他踩着它滑行的样子,两臂张开,身体前倾,腿蹬出用力而稳定的线条。飞冲、快滑、高高跳跃,橙色的太阳时隐时现,刮出自由野性的狂风。落地时滑雪板边缘擦出雪雾,徐昭的笑一定是遮不住的明朗。
正想着,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你。来我这儿看看吗?”
卫鹤清后退一步,抬眼看,面前的人是英若诚。他背后斜对一座矮矮的小楼,楼头有匾,四方一块,上面的黑漆大字题着「惊雷剧团」。
“好巧。”卫鹤清举了举手里的滑雪板,“我拿着东西不方便,改天吧。”
改天就是拒绝,他说完想走,英若诚却顺势夹走他找好的托辞,笑着引路:“来都来了。”
卫鹤清原地呆了呆,伸不出手打自来熟的笑脸人,只好跟进了剧团。两人走过一条长过道,排练厅里笑闹声喧嚷。
迈步进去,几层泡沫垫摞成个简易平台,上面的人正随着音乐起舞。
“《天鹅湖》。”英若诚坐到平台正对的桌椅区,示意他们继续,“之后团里想演这出剧目,没事时,大家就聚着排排舞。”
卫鹤清点头坐下,和英若诚隔着一个座位。他对面的人不受影响地对舞,舞臂踢腿,大幅度旋转,曲调和气氛都欢乐活泼。
这是西班牙斗牛舞,出自《天鹅湖》第三幕的王宫舞会。与《胡桃夹子》里的盛宴类似,这一幕也有许多舞种,意大利的拿波里舞,波兰的妈祖卡舞,匈牙利的查尔达什舞,各国民族风情融入芭蕾,是这出舞剧非常出彩的片段。
卫鹤清坐着没动,开始在想待多久离开合适,后面就看进去了,坐姿也从随时要站起来变得松弛投入。台上的舞者们没有一个穿着华服,全是寻常装扮,却不出戏,开合跳转做得到位。手臂的延展、腿部的拉伸,跃动时卡着节拍滞空再落地,卫鹤清的心也跟着停顿几拍。
停顿的时候,眼前飞速倒带。耳边《天鹅湖》的乐声悠扬,他第一次看,从沙发上腾地起立,像被什么蛊惑着走到了电视机前。场景一转,舞蹈班教室里有尖锐的哭声,压腿压胯压脚,老师把着小朋友们下腰,他是其中唯一没哭的那个,眼里只有墙角的足尖鞋,他渴望穿上它、踮起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