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冰心(111)CP,番外
梁雁飞没说话,任由卫鹤清把苹果从裂开的塑料袋里转移到购物纸袋,挽着她,小孩儿一样露出个笑。这是母子俩多少年没有过的亲近,她的背僵了,过了会才闻到酒味儿。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儿,”卫鹤清说,“喝一点以后身体好像打得更开了,能跳得更高,转更多圈。妈妈,刚才剧团里的人都给我喝彩,他们说我跳得很好,我觉得也是,我觉得自己跳得比当年要好。”
卫鹤清两只胳膊挽着梁雁飞,怕她会跑那样,羞怯而讨好地捧着他近日最开心的一刻分享。他的脑子里浆糊似的,反应很慢,被猛地搡开还在絮絮不止。
“剧团?哪个剧团?你现在不在冰场上班了?”
梁雁飞打断了他,问话一句句接得很紧。卫鹤清原地眨眼,很迟钝地回答:“还在冰场。”
“那你刚才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这句更为厉疾,卫鹤清的太阳穴痛了一下。他扶着头退开两步,梁雁飞的眼神不是欣慰而是审问,紧随着他,扎得他有点醒了。
“我说,我在剧团跳了场舞。”卫鹤清憨笨的孩子状态消失大半,他的声音淡了下来,“跳着玩玩儿。”
“玩玩儿,什么年纪了你还玩玩儿。当初放弃跳舞是你自己的决定,男孩儿不合适跳这个,你也不是能跳出头的料。这是早就落定的事,你现在想把它拾起来纯属浪费时间!因为别人夸你两句你还找不着北了,我告诉你,这行当断开不跳就是废了,你别妄想自己还能在上面跳出什么花来,那是做梦!永远不可能了!”
卫鹤清彻底酒醒,他低头用软件叫车,被梁雁飞喝着叫他说话。
“这是在外面。”卫鹤清忍耐地看她,“而且我说了,我只是跳着解闷。”
“在外面怎么了?现在家里还见得着你人吗?电话也不回,是你忘了当儿子的本分!卫鹤清,我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的,你学花滑我给你找教练、报私课,一年三四双冰鞋,每双都得上千!我陪你去俱乐部打比赛,把你送进省队、送进国家队,连老家的房子我都卖了,就为了你能在花滑上做出成绩。结果你呢,从进了国家队你不是这儿不对就是那儿不对,最好的成绩不过是摸进奥运会的小组赛,最后落个因伤退役,不过如此!这些我说过你几次?我给你算过这一路的开销吗?你不知感恩还和你爸一样给我冷脸看,我到底哪里欠了你们姓卫的!”
梁雁飞不顾仪态地冲卫鹤清咆哮,咆哮着,用手推卫鹤清的肩膀。卫鹤清看着这个漂亮女人狰狞的面目,如同曾经对着他的爸爸,她的眉间有几道很明显的竖纹,那是长期积郁发怒皱出的印痕。
“妈,”他难过地叫她,替她悲伤,“你是不是一直很恨我?”
“什么?”梁雁飞怒意未消地反问。
“你恨我出生,恨我留不住爸的心,恨我偏偏喜欢跳舞。恨我……是个没用的人。”
梁雁飞的表情凛住了,眼神移开,没有继续逼视卫鹤清。卫鹤清很高兴她在被揭穿的第一时间没有选择继续伤害自己,他也高兴自己今晚喝了酒,能问得出这样的话。
可很快梁雁飞又看了回来,怒冲冲的,盯他很狠:“你有什么值得我爱的?”
卫鹤清笑了,笑得眼睛胀。他不再说话,等着他叫的车停在路边,替梁雁飞打开了车门。
“妈,回家吧。”
梁雁飞瞪着他上了车,车驶去,卫鹤清拿手盖着脸搓了搓,笑声断续从指尖渗出。
不痛,可悲而已。
在他自己的笑声中,卫鹤清终于有些明白他对徐昭的矛盾心理源于什么,无关其他,只因他是个爸妈都不爱的孩子。他的心没有来处。他对爱这样明媚的事物是无能的,常年泡在冰水里,碰到它本能地被吸引,可靠近又觉得烫、怕被灼伤。
他湿淋淋退回安全距离,惶恐自己会把它弄脏。
几趟风吹,月光更亮,二十分钟后惊雷剧团外的街上空无一人,路向西去,方程剧场也结束了排练。
人陆续出排练厅,演繁漪的女同学路过徐昭,特意折回来说:“今天你演得真好。”
“是你把我情绪带起来了,”徐昭对她笑了笑,“明天见。”
说完他套上外套,徐铭生在背后喊住他:“徐昭,留一下。”
徐昭回头,一到点就走的人竟然还坐在观众椅上。他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徐铭生没说话,等着厅里的人走空。
“怎么了?”徐昭主动问,“是我的表演哪儿有问题么?”
“今天演得不错,有你自己的东西,也有周萍的魂儿。”徐铭生道,侧耳听着过道里没了脚步声,问徐昭,“我留你是想知道,这几天你是不是遇着了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