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平真的在这。

“汪汪汪。”小天狼星叫。

狼人听到声音，转过身体，脑袋转动着，扫视着房间里的生物。它的目光落在小天狼星身上——但只是一瞬间，它就移开了。小天狼星是狗，不是猎物。

“汪汪汪。”小天狼星又叫。

狼人听见狗叫，再次转过头。它盯着这只黑狗，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情感，只有一种淡淡的打量。

对于和自己同是犬科的狗，它的兴趣并不大。

小天狼星趴在地上，没有动。

狼人缓慢地想了想，慢慢走过来。它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小天狼星的心跳上。

它低下头，发出威胁的咆哮，凑近黑狗的脖子——那里有大动脉，是动物最隐秘，最需要保护的地方。但小天狼星仍然没有动。

他们靠的很近，小天狼星甚至能闻到它嘴里的血腥味，能看到它脸上乃至手上的伤痕。这些痕迹，他记得学生时期是没有的。

这十三年，卢平是怎么过的呢？

原来十三年会产生这么多伤痕吗？小天狼星不知道，他只是趴在地上，发出犬科代表臣服的呜咽的声音。

狼人又发出一声咆哮，缓慢离开了。它退后一步，猩红色的眼睛依然盯着他。

小天狼星不再说话，只是和他互相望着对方。

过了一会，窗外的月亮照进来的越来越多，它不再看他了，开始在屋子里焦虑的踱步，还会用爪子抓墙壁，对着外面发出恐惧的咆哮。

小天狼星不明所以，从地上站起来，想了想，从门口出去，然后他看见了有几只摄魂怪在禁林深处上空徘徊，看来邓布利多他们还未能清除所有摄魂怪。

说来也是奇怪，在今天下午，海格教授神奇动物保护课时，摄魂怪居然又无故出现。这已经是魔法部的第二次失职了，更别说这次还伤害到了三个学生——一个波特，一个马尔福，和一个救世主。

小天狼星又看着那摄魂怪几秒，听着它们的鬼哭狼嚎，直到几乎印刻进心里，他才低下头，又回了尖叫棚屋。屋子里，狼人还在嚎叫，在发抖，躲在角落里咬自己的爪子。

小天狼星盯着它，忽然想起卢平在教室里说的我不害怕。

不害怕？

现在他知道那有多假了，其实本来也应该知道。十三年的牢狱之灾，十三年的摄魂怪折磨，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忘记？

太假了，假到其实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但那时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那十三年真的有那么苦，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就这样让莱姆斯承担了十三年。

可这就是真的，真正的卢平——这个狼人，那十三年里的每一个月圆之夜都是这么过的。

踱步，嚎叫，撞墙，抓自己的皮毛，来自灵魂里的恐惧摄魂怪，只能靠无意义的嚎叫来保护自己。

一个人到底有多蠢，才会主动承担罪责去阿兹卡班？还你们有哈利，我没有。

小天狼星想起了詹姆说的话。他发出呼噜声，缓慢走到狼人身边，盯着它。

“嗷呜——”他再次发出叫声，用着狼的叫声，“嗷呜——“

狼人也受他影响，发出叫声，“嗷呜——”

小天狼星忽然想起学生时期，每到月圆之夜，詹姆都会开玩笑说其实我们有两条狼。

一个狼人，一个黑狗约等于犬科约等于狼。

两条狼。

“嗷呜——”小天狼星对着月亮喊。

但狼人没再跟着他继续了。它突然停住了，转过头，又看着小天狼星。

这一次，它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不是威胁或者恐惧，而是一种困惑。

它歪了歪头，发出一个低沉的声音，不是嚎叫，是一个音节。

听起来像——

“……西？”

小天狼星的心猛地一缩。

但下一秒，狼人的眼睛又变回猩红色，它也向着月亮发出嗷呜的嚎叫。

“嗷呜！”小天狼星感觉有什么落在自己的毛发上，凉凉的。

后半夜，月亮开始西沉。

狼人的动作越来越慢，它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它的眼睛发生了变化，颜色在褪去，瞳孔在皱缩。

天快亮了，卢平要回来了。

但在它还没变完，还是半狼半人的样子的时候，它看着他开口了。

不是嚎叫，是人的声音，沙哑的，破碎的，像很久没说过话的人第一次开口：“……西里斯？”

小天狼星愣住了。

那是卢平的声音。

小天狼星想点头，但他现在是条狗，他想变回人身，但他看见狼人的身体开始抽搐的更厉害了，变形的过程仍然在继续。

它倒在地上，痛得缩成一团。

等天明明亮的时候，卢平已经变回来了。小天狼星一夜没睡，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灰白的头发，看着他消瘦的肩膀，看着他手上的旧伤，看着他蹙起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