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父母终究没有回来。那也是哈利第一次意识到魔法并非万能，它无法将死去的人带回到亲人的身边。

哈利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是在春天。他的眼睛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黯淡下去，他不再期盼一个家。

但他说他还相信魔法，还相信巫师世界，还相信奇迹的诞生。只是他不能靠魔法获得一个家。

因为这个，弗雷德和乔治没少打趣他，说不愧是救世主，世界让他一次又一次跌倒，他爬起来拍拍裤子说他要继续跑。

哪怕前面是谩骂，死亡和痛苦，他也甘之如饴。他只希望他能做出一点什么，至少不要无能为力，至少不要再眼睁睁看着别人的死亡。

哈利每时每刻都在心里想，如果他能做出点什么的话，流血流泪，他都不怕。

他这么想，他这么做，但好像没用。

世界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但他没有好好把握。他一个人都没有保护好，他在乎的所有人都先后离开了他。

“哈利·波特。”哈利来到了霍格沃茨门口，而那个曾经深刻在他生命里，被称为他宿敌的人的声音正响起——不，他早就不是人了，他抛弃了人的身份。

哈利缓缓抬起头，看见伏地魔在这里等他。这个叱咤风云，恐吓魔法界十几年的人阴冷地看着他，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切：“你回来了。”

伏地魔没有举起他的魔杖，他一向是那么自大。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樽从地狱爬出来复仇的恶魔。

某种意义上，他的确是。他曾死过一次，但他忘了。

伏地魔的目光顺着哈利，连带着扫过他身旁的纳威：“还有你，隆巴顿——两个七月出生的男孩，你们的回来，意味着这一切都将结束——时间，命运。”

“我敢保证你会输得更惨。”纳威站在哈利身侧，右手紧握魔杖缓缓举起，对准黑魔王，目光坚如磐石。

纳威话音落下的瞬间，伏地魔就笑了。他的声音尖锐，就像指甲摩擦过玻璃的声音。食死徒们跟着他一起笑，哈利盯着他们，过往的回忆一点点翻涌。

那些开心的，痛苦的，温暖的，绝望的——一幕幕回忆在脑海中划过，哈利想起了那一张张面孔。

这一路牺牲的所有人，那些泪意与不甘，就像惊天骇浪要把他吞没。

“隆巴顿。”伏地魔念出这个名字。他猩红的目光看着纳威：“你和你的父母一样愚蠢。”

他这么攻击，纳威却觉得讽刺。伏地魔总是喜欢用死去的父母来伤害一个失去家人的孩子的心灵。他以为这会让他们愤怒，就和他年少时一样，但他们不会，因为他们是在爱里出生的孩子。

“我和我的父母一样愚蠢——那你呢？伏地魔，你和你的父母一样吗？你摒弃了你从他们身上继承来的一切，容貌，姓氏，其他的，除了能使用魔法的巫师身份。”纳威说，他喊了对方的名字：“伏地魔，你以为你能统治世界，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但你现在最该做的其实是和你自己和解，承认你的平凡和无能。”

“省省你们的力气吧。”伏地魔完全不理纳威的话，他猩红的眼睛就像困兽，他往前一步：“你们以为邓布利多死了，魔法部倒台，只剩下一个凤凰社，你们还能赢？”

他发出嗤笑声：“还是你以为我会和十六年前一样？”

“时间，命运，世界。”伏地魔缓缓念出那几个词语，看向哈利，那双眼睛里闪着势在必行的光：“你以为这么久过去，我竟毫无防备吗？”

“可你仍然会输，就和上一次一样。”哈利说，他也举起独角兽羽毛魔杖——这支是小德拉科交给他的魔杖，就和曾经那时候一样。

哈利盯着伏地魔，又说话，像在最后一次拯救这个执迷不悟的青年：“里德尔，在一切都没到最糟糕之前，忏悔吧。”

“忏悔吧。”纳威在那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跟着哈利一起说。

他们的话让伏地魔感到冲天的愤怒，他死死看着哈利，却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不安。

远处，霍格沃茨的城堡黑漆漆的，这里已经被残暴统治了太久，原本应该寂静的走廊此刻传来无数人奔跑的声音。

但伏地魔并不知道，他只能感觉到威胁，恐惧，死亡带来的痛苦。

他永远不会知道爱的魔力，他永远不会明白，比起暴力，更让人接受的是理解。

“你的魂器，”哈利盯着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上一次他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去摧毁魂器时的景象：“我知道它们每一个的位置，而我的朋友会去摧毁它们。”

伏地魔的瞳孔只在听见那一刻缩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露出微笑：“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波特，你的朋友能否穿过我布置的障碍，摧毁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