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张家新娘(101)
张起灵从墨灵身后走出来,站在她身边。他的状态比墨灵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衣服也全是灰,脸上也全是灰,但他的眼睛比墨灵的更亮,亮的像两盏被点燃的灯。他看着吴邪,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在说——我回来了。吴邪看懂了他的眼神,鼻子更酸了,但他没有哭,在张起灵面前哭太丢人了。
王胖子跑过来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他跑到墨灵面前,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几遍,确认她没有缺胳膊少腿,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你可算出来了。胖爷我差点就进去找你了。”
墨灵看着他。他的眼圈是红的,不是哭的那种红,是熬夜熬的那种红。他在外面等了她很久,久到眼睛都熬红了。他没有进去找她,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他知道进去会给墨灵添乱。他在外面等,等得很煎熬,但他等住了。
黑瞎子没有跑过来。他站在火堆边,面朝墨灵的方向,墨镜架在鼻梁上,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的嘴角是弯的,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他把枪从膝盖上拿起来,插回腰间的枪套里,然后把墨镜推到额顶,用那双精明的眼睛看着墨灵。他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的表情在说——你回来了,好。
解雨臣从火堆边站起来,走到墨灵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已经空了的酒壶,拧开盖子,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酒壶里没有酒,但他还是在敬。他在敬她的勇气,敬她的坚持,敬她从古楼里活着走出来的这个事实。
墨灵看着他。他的表情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火光,是认可的光。他在认可她,认可她的计划,认可她的执行,认可她的选择。
阿七押着霍家老太从古楼入口走出来的时候,营地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霍家老太身上,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头发散乱,衣服上全是灰尘和血迹。她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吴邪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恨,不是同情,是一种更复杂的、像乱麻一样的东西。这个女人做了很多坏事,害了很多人,差点害死墨灵和张起灵。但她也是一个母亲,一个失去了女儿的母亲,一个为了复活女儿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母亲。她的母爱是伟大的,也是扭曲的。伟大和扭曲可以在同一个人身上共存。
王胖子看着她,吐了一口唾沫。“活该。”这是他唯一能说的两个字。他不恨她,但他觉得她活该。做了坏事就要受惩罚,这是天经地义的。
黑瞎子看着她,把墨镜从额顶拉下来,遮住了眼睛。他不想看她的脸,因为她的脸上有一种他不想看到的东西——悔恨。迟来的悔恨比没有悔恨更可悲。
解雨臣走到霍家老太面前,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霍老太太,九门会处理这件事。你做的事情,九门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
霍家老太抬起头,看着解雨臣。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不是悔恨的泪,是疲惫的泪。她已经没有力气恨了,没有力气怕了,没有力气挣扎了。她只想坐下来,闭上眼睛,忘记这一切。
墨灵站在火堆边,看着霍家老太被阿七押着走向一辆越野车。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瘦很小,像一个普通的、老迈的、需要人搀扶才能走路的老人。不像一个能让九门闻风丧胆的枭雄,不像一个能策划忘川计划的阴谋家,不像一个能与境外势力勾结、用炸药炸毁张家古楼的疯狂的老太太。她只是一个老人,一个失去了女儿的、孤独的、害怕死亡的老人。
墨灵把目光从霍家老太的背影上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那几道红痕还在,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从深红变成了紫红,像被人用指甲掐出来的淤血。张起灵给她涂的药膏已经干了,在皮肤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摸上去滑滑的,像涂了一层蜡。
张起灵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右手腕。不是抓,是握。手指扣在她的腕骨上,拇指按在那几道红痕的位置,力度不轻不重。重了会疼,轻了没有感觉。他用的是正好的力度,像他做每一件事一样。
墨灵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手指比她长,指节比她粗。他的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正在愈合的伤口,是她替他包扎过的那几道。她的布条还系在他的手腕上,脏得看不出颜色,但系得很紧,紧到不会脱落。
张起灵没有松开手。他就那样握着她的手腕,在篝火的光中,在戈壁滩的夜风里,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握她的手腕,没有问她愿不愿意让他握。他只是握着。像握着一件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不敢松手怕它再丢了的珍贵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