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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张家新娘(121)

作者:溪鹤清 阅读记录

临时封印还能撑四个月。她在心里算了很多遍,每一遍的答案都一样——四个月。四个月后,她必须回去,重新加固封印,或者找到另一种方法来稳定它。四个月,够她去一趟境外,找到张瑞桐,把他带回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但事情从来不会顺利。老妇人说过——“张家的路,从来不是直的。是弯的,绕的,走不通要回头、回头之后还要继续走的那种路。”

墨灵把樟树叶放在台阶上,站起来。她的膝盖在站起来的时候响了一声,“咔”的,清脆的,像有人在她的膝盖骨上弹了一下。她的膝盖在提醒她——你老了。不是年龄上的老,是使用上的老。她的身体被使用了太多年,被消耗了太多年,被当成了工具而不是人。现在,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学着做一个人,学着像人一样吃饭、睡觉、走路、呼吸,但她的身体还记得那些被当成工具的日子。膝盖记得,手腕记得,右肋记得。每一个旧伤都在阴天的时候隐隐作痛,像无数个小小的、不会说话的闹钟,在提醒她——你欠身体的债,还没还完。

张起灵从铺子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站定。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的T恤。他的头发比夏天时长了一些,垂在肩上,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手里没有刀,没有茶,没有任何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朝巷口,看着那棵正在落叶的樟树。

“要走了?”他问。

墨灵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很柔和,下颌的线条没有半年前那么锋利,颧骨下方的阴影没有那么深。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人,一个站在古董铺子门口、看着樟树落叶的普通人。

“下周一。”墨灵说。

张起灵点了点头。他没有问“去哪里”“怎么去”“去多久”。他知道答案——去境外,坐飞机,不知道去多久。这些答案他不需要问,因为她已经告诉过他了——半年后,去找张瑞桐。半年到了,该走了。

吴邪从铺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是棕色的,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东西。他走到墨灵面前,把信封递给她。“护照,签证,机票。周一早上九点的飞机,从浦东飞曼谷。到了曼谷有人接你,解雨臣安排的,信得过。”

墨灵接过信封,拆开,拿出护照。护照上的照片是她两个月前在照相馆拍的,白底,正面,无表情。她看着照片上的自己,觉得那个人很陌生——头发扎起来了,脸洗干净了,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要去办签证的中国女人。不是守门人。守门人不需要护照,不需要签证,不需要坐飞机。守门人只需要在青铜门外等着,等那个从门里出来的人对她说“回家”。

“到了曼谷之后,先去这个地方。”吴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解雨臣的人在那里等你,他会带你去见一个线人。线人知道张瑞桐最后出现的位置,但他不会免费告诉你,他需要钱,或者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情报。关于九门的,关于张家的,关于青铜门的。他什么都要,什么都想知道。解雨臣说这个人胃口很大,但情报很准。跟他做交易,小心。”

墨灵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和护照、签证、机票放在一起。她的口袋里现在装满了东西——硬硬的,硌着她的腰侧,微微的疼痛像一个不会说话的提醒者。

王胖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面是阳春面,清汤,几根青菜,一个荷包蛋。他把面端到墨灵面前,放在台阶上。“吃。吃饱了再走。”

墨灵蹲下来,端起碗,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面条是热的,软的,滑的。她在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汤是咸的,鲜的,带着葱花和猪油的气息。她把碗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汤。汤从喉咙流下去,暖到胃里,从胃里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心脏。

王胖子看着她喝汤的样子,眼圈红了。他转过身,假装去厨房拿醋,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他没有哭,只是眼睛有点湿。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墨镜架在鼻梁上,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的嘴角是平的,直的,没有弧度。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枪。枪膛里有子弹,保险关着,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伸进去。他在等——等墨灵出发,等消息传回来,等她回来的那一天。

墨灵把面吃完了,把碗放在台阶上,站起来。她从腰间解下麟纹短刃,握在手心里。刀刃在晨光中闪着冷白色的光,她的指纹印在刀柄上,和几百年前铸造这把刀的工匠的指纹重叠在一起。她用手指摸了摸刀刃,刀锋是锋利的,没有缺口——她在杭州的这半年里,每天都会磨刀,把那些在古楼里留下的缺口一个一个地磨掉,把刀刃磨得像新的一样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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