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张家新娘(135)
(第四卷·第三十九章 · 解药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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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 决定
戈壁滩的清晨来得比杭州早得多。墨灵站在营地中央,面朝东面,看着太阳从地平线下面一点一点地升起来。天是灰蓝色的,云很少,风很轻,空气干得像被烤过一样。她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像一根黑色的、指向远方的箭头。她在想——临时封印还能撑多久。不到十个月了。如果她现在回去,加固封印,还能撑两年。两年后呢?再回去,再加固,再撑两年。循环往复,直到她死。老妇人就是这样过的。一代一代的守门人都是这样过的。守着门,等着人,等人从门里出来,说一句“回家”,然后继续守。
张起灵站在她身后,面朝和她相同的方向,也在看日出。他的黑金古刀靠在腿边,刀柄朝上,刀尖朝下,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和三个月前不一样了,更亮,更深,更满。记忆回来了,那些被忘川偷走的、被时间掩埋的、被他自己遗忘的记忆,一块一块地拼回来了,像一幅被打碎了的画被重新粘好。裂缝还在,但画完整了。他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活着。他也知道她是谁——墨灵,守门人,那个在青铜门外等他回家的小女孩。
墨灵转过身,面朝营地。吴邪正在收睡袋,王胖子在灭火,黑瞎子在整理背包,解雨臣在打电话。大家都在忙,忙着离开,忙着回到那个叫“杭州”的地方。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些忙碌的背影,看了很久。
“我不回青铜门了。”她说。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戈壁滩上,没有风,没有声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王胖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拿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湿柴。吴邪拉睡袋拉链的手顿住了,拉链卡在半路上。黑瞎子的手指在背包扣上停了一下。解雨臣对着电话说了一句“稍等”,然后放下了手机。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墨灵身上。
“不回青铜门了,”墨灵又重复了一遍,“暂时跟着张起灵。”
戈壁滩上安静了几秒。王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把手里的湿柴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好家伙,这是要私奔?”
吴邪踢了他一脚,踢在他小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会不会说话?这叫夫唱妇随!”
王胖子揉着小腿,嘴上不饶人,“夫唱妇随?那谁是夫谁是妇?”
吴邪瞪了他一眼。“你管呢。”
黑瞎子把背包扣扣好,把墨镜推到额顶,露出那双精明的眼睛。他看着墨灵,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一个不怀好意但又带着几分真诚的弧度。“弟媳好。”他说。
墨灵看着他,没有拔刀。三个月前,在峡谷里,黑瞎子第一次叫她“妹妹”的时候,她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但这一次,她没有拔刀。她只是瞪了他一眼。不是愤怒的瞪,是一种更接近“警告”的瞪——你再说这种话,我就不客气了。但她没有说不客气的方式,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会怎么不客气。黑瞎子从那一眼里读懂了很多东西——她不是不想拔刀,是不能拔刀。因为黑瞎子叫她“弟媳”的时候,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不是愤怒,是害羞。耳朵尖红了。
张起灵站在墨灵身边,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嘴角——吴邪注意到了——微微上扬了。不是笑,是那种比笑更淡、更轻、更像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第一圈涟漪的东西。他的嘴角只弯了不到一秒就恢复了原状,但吴邪捕捉到了。
吴邪把那个画面收进眼底,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功。他转过身,把拉链拉好,把睡袋塞进背包里,动作轻快得像在跳舞。“走走走,回杭州。我请客,楼外楼。”
王胖子把火堆彻底熄灭了,用沙土掩埋,确认没有任何火星残留。他背上背包,拍了拍肚子。“楼外楼?天真你发财了?”
“没有。但该请的还是要请。”
黑瞎子把墨镜从额顶拉下来,遮住了眼睛。“我吃西湖醋鱼。”
“行。”
解雨臣收起手机,走到墨灵面前。他伸出手,不是握手,是碰拳。拳头和拳头轻轻地碰了一下,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手。墨灵看着他的拳头,看到了他指节上那些细小的、被刀柄磨出的老茧。
“保重。”解雨臣说。
墨灵点头。“保重。”
解雨臣转身走向他的车。车子是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营地北侧的一块平地上。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窗摇下来,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张起灵。“下次来杭州,带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