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张家新娘(139)
张起灵伸出手,握住了墨灵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他的手是凉的,她的手也是凉的。凉的碰到凉的,没有变成暖的,只是并排凉着。
“我陪你去。”张起灵说。“到青铜门外围。不进去。”
墨灵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比她的长,手指比她的粗,指节比她的硬。他的手背上有很多细小的、白色的疤痕,是他自己割腕放血时留下的。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的疤痕上轻轻摸了一下,指尖感受着那些凸起的、光滑的、没有毛孔的皮肤。
“好。”墨灵说。
张起灵握紧了她的手。她也握紧了他的手。
王胖子把车开得很快,快到窗外的景色变成了模糊的、绿色的、黄色的、灰色的色块,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颜料正在慢慢扩散的水彩画。他在赶路,赶去长白山,赶去青铜门,赶在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从门后面出来之前,把墨灵送到她该去的地方。
黑瞎子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在听——听引擎的声音,听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听风从车窗缝隙中挤进来的声音,听墨灵和张起灵交握的手偶尔发出的细微的、骨骼摩擦的声音。他在用这些声音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车里的每个人都还活着,确认他们正在去往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的地方。
吴邪看着窗外。天快黑了,太阳正在向地平线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团正在燃烧的、巨大的、不会熄灭的火。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解雨臣发来的——“到哪了?”他回复——“去长白山。青铜门出事了。”
解雨臣没有再回复。
吴邪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看着窗外的夕阳。太阳沉下去了,天从橘红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了黑色。车灯亮了,两道光柱切开黑暗,照在公路的路面上,像两把被插在地上的、发光的刀。
墨灵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她没有睡着,她在感知青铜门的状态。封印在松动,在颤抖,像一扇被人在里面用力捶打的、快要撑不住的门。门后面的东西在呼吸,在心跳,在生长。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实体,是能量,一种超越了物质形态的、纯粹的能量。它在膨胀,在扩散,在侵蚀封印的每一个分子、每一个原子、每一个夸克。它在等,等封印彻底失效的那一刻,等门打开的那一刻,等它从那个被囚禁了几千年的牢笼中挣脱出来的那一刻。
墨灵的手指在张起灵的手背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她在告诉他——别担心,我能撑住。她不一定能撑住。
张起灵握紧了她的手。他在告诉她——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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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 离别前的约定
长白山的雪比墨灵记忆中的更厚了。她站在山谷的入口处,面朝青铜门的方向,脚下的雪没过了脚踝,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有人在雪地里嚼碎冰。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着青铜门特有的、铁锈和冷金属混合的气息。那种气息她闻了几十年,从她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就闻,闻到肺里、闻到血里、闻到骨头里,闻到她的身体已经把这种气息当成了空气的默认状态。
张起灵站在她身后,距离不到两步。他的黑金古刀背在背上,刀柄朝上,刀尖朝下,刀身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白的霜。他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几缕发丝垂在额前,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眼睛看着山谷深处,那里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白色的,灰白色的,像一堵没有边际的墙,把青铜门和外面的世界隔开。雾在缓慢地涌动,像一只有生命的、正在呼吸的巨兽。
王胖子把车停在了山谷外面的公路上,没有跟进来。吴邪和黑瞎子也留在车里。这是墨灵的要求——“青铜门外的气息对普通人有害。你们在外面等。如果我们三天不出来,就走。不要进来找。”吴邪当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三天。三天不出来,我就进去。你拦不住我。”墨灵没有再说。她知道他做得出来。
墨灵转过身,面朝张起灵。两个人站在雪地里,站在山谷的入口处,站在青铜门气息和外界空气的交界线上——她闻得到青铜门的味道,他也闻得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接近本能的、对危险气息的排斥。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前面有东西,很危险,不要靠近。他没有后退,站在那里,和她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