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又夹了一筷子，嚼了一会儿，“……熟了。”

吴邪从旁边的椅子上探过头来，看了看那碗面，“熟了？就‘熟了’？”他也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嚼了几下，表情有些微妙，“……确实是熟了。面条熟了，汤也是热的，葱花也没放多。”

墨灵看着他们两个人吃完了一整碗面，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更接近“满意”的东西。她转身走回厨房，开始洗锅。水龙头开着，水冲在锅上，发出“哗哗”的声音。她的左臂已经能动了，虽然还不能提太重的东西，但握筷子、端碗、洗锅这些轻活已经可以做了。

张起灵坐在桌边，看着墨灵在厨房里洗锅的背影。她的背影在厨房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柔和，肩膀的线条没有那么直了，微微弯着，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他看了很久，久到吴邪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看什么呢？”张起灵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空碗里的汤底，“没看什么。”

吴邪没有再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手指间，没有点，只是夹着。“下午还下棋吗？”

张起灵把空碗端起来，走向厨房，“下。”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块长方形的、金黄色的光斑。墨灵坐在光斑的边缘，面前摆着一盘棋——不是围棋，是五子棋，吴邪说这个比较适合初学者。张起灵坐在她对面，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但他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落在墨灵的手指上，她的手指夹着一枚黑子，正悬在棋盘上方，犹豫着该放在哪里。

她下了一步，放在了棋盘中央偏左的位置。张起灵下了一步，放在了她的棋子旁边。她下了一步，放在了另一个方向。张起灵又下了一步。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群正在缓慢生长的黑色和白色的蘑菇。墨灵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已经输了，三连子了，她刚才只顾着自己连成一条线，没有注意到对方也在连。“你赢了。”墨灵说。

张起灵看着她，“还下吗？”

墨灵把棋盘上的棋子收起来，一粒一粒地捡回盒子里，“下。”

于是又开始了一局。阳光从光斑变成了斜影，从斜影变成了暗色，天色暗下来，窗户外面巷口的灯亮了。

王胖子每天傍晚都会打一个电话过来。“面学会了吗？”王胖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炒菜的背景音，勺子碰撞锅沿的声响和菜在热油中翻滚的“刺啦”声。

“学会了。”

“好吃吗？”

“……熟了。”

“熟了就行，”王胖子的声音带着笑，“熟了就是入门。下次胖爷来杭州，给你做个示范。”

电话挂了。墨灵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通话时间不到两分钟。她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身走到院子里。院子不大，在铺子的后面，有一棵桂花树，春天还没有开花，只有满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光。她站在树下，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天是深蓝色的，已经黑透了。几颗星在巷灯和远处城市光晕的夹缝中努力亮着，像几粒被撒在深色绒布上的碎钻。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稳，每一步的间距几乎相等。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张起灵走到她身后站定，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站得太远。“在想什么？”

墨灵没有回答。她看着头顶那几颗星，看了一会儿，“在想……这样的日子，能不能久一点。”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看着那些并不明亮的星星。她的左臂还缠着一圈薄薄的绷带。“只要你想，就能。”

墨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底有一点光。“嗯。”

她转回头，继续看那些星星。他在她身后，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那里，一个仰着头看星星，一个看着她的背影，像两株并排立在院子里的树。

（第四卷·第六十四章 · 平静的日子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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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 青铜门的召唤

墨灵是在后半夜醒来的。不是慢慢醒的，是突然醒的，像有人在她身体里按了一下开关，她的眼睛在零点几秒内从完全闭合到完全睁开。她盯着天花板，那道从墙角延伸到日光灯位置的细小裂缝还在那里，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她的眼睛看见了，因为她的瞳孔正在扩张，虹膜的颜色从深棕色变成了一种接近黑色的深灰。她的身体在告诉她——有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