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张家新娘(41)
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种情绪,岩石上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张起灵从高处落下。
他从哪里上去的,墨灵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从她右后方移动到那块岩石顶部的,她也没有注意到。她只知道在她和高手对峙的那几秒里,张起灵无声无息地绕到了对方的头顶上方,然后像一把从天而降的刀,直直地劈了下来。
黑金古刀的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刀锋从高手的头顶斜劈而下。高手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右侧翻滚,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削掉了他肩头的一层布料和皮肉。血从伤口涌出来,在月光下是黑色的,像浓稠的墨汁。
高手站起来,和墨灵、张起灵之间形成了一个三角形。三个人各据一方,谁都没有先动。
月光照在那个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像一道刀痕。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到颜色,像两块没有温度的石头。他的右手握着一把短刀,刀身比麟纹短刃更长一些,刀背上有锯齿,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幽蓝色的光——淬过毒。
“张起灵。”那个人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久仰。”
张起灵没有回应。他的黑金古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向对方喉咙的位置,稳定的,沉默的,像一座不会说话的山。
墨灵注意到,张起灵的刀尖在指向对方喉咙的同时,微微偏了两度。那不是失误,是计算——偏两度的角度,可以在对方发动攻击的一瞬间将刀锋转向,封住至少三种可能的进攻路线。
他又在预判了。
和之前在峡谷里预判她的位置一样,他的身体比他的记忆更早地记起了那些刻在骨头里的战斗本能。
高手的眼睛在墨灵和张起灵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他的嘴角勾了起来。他看懂了。他看懂了这两个人之间的那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也看懂了这种默契意味着什么。
“有意思。”他把短刀换到了左手,甩了甩右手手腕上的血。“两个张家人,一个守门人,一个族长。张家不是已经散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虫子躲在暗处?”
墨灵的刀锋动了。
不是攻击,是示威。她把麟纹短刃从右手换到左手,刀身在身前划了一个半圆,刀刃朝外,刀尖指向高手的眼睛。这个换手的动作在战斗中没有任何战术意义,但它传达了一个非常清晰的信息——
你再说一句张家的坏话,下一刻这把刀就会在你嘴里。
高手收起了笑容。
他不再说话了,因为他已经从墨灵的眼神里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守门人的情绪是有破绽的,这个破绽不是她,是张起灵。只要提到张起灵,她的心境就会出现裂缝。那条裂缝很小,小到在正常状态下几乎不可能被利用,但它存在。
存在就够了。
营地中央的战斗也已经打响了。
黑瞎子的第一波火力压制起到了效果。他用的是点射,不是连发,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在对方最可能的掩体位置,迫使他们无法抬头。但这种压制只能持续几分钟,弹匣里的子弹是有限的,而对方的人数优势在子弹打光之后会立刻显现出来。
王胖子守在吴邪身边,短刀握在手里,刀身上已经沾了血。他刚才放倒了一个从侧面摸过来的杀手——那人以为胖子体积大、目标明显、动作迟缓,是队伍里最好对付的一个。他用两秒钟纠正了这个错误认知,代价是被胖子的短刀捅穿了大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解雨臣在西侧的战斗更加安静。他没有开枪,没有用刀,只用了一双手。一个从沼泽方向摸过来的杀手被他从背后扣住了喉咙,手指精准地按压在颈动脉窦的位置——不到三秒,对方的大脑就因为缺血而陷入了深度昏迷。解雨臣把昏迷的杀手轻轻放在地上,用他的鞋带绑住了他的大拇指。动作优雅得像在解一道数学题。
吴邪握着枪,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伸进去。他一直在观察,在等待一个不得不开枪的时刻。他不想杀人,但如果有人冲到墨灵或者张起灵的背后,他会开枪。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中,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扣下扳机。
东面的枪声忽然密集了起来。
黑瞎子的弹匣打空了。他在换弹匣的那几秒里,有两个杀手同时从掩体后面冲了出来,枪口对准了他的方向。黑瞎子蹲在石头后面,背后是冰冷的岩石,面前是两颗正在朝他飞来的子弹——他闭上了眼睛。
枪声响了。
但不是从杀手的枪口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