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张家新娘(45)
俘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墨灵没有再说话。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可怕,因为它让人无法判断对方的底线在哪里——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动手,也不知道她动手的时候会做到什么程度。未知比已知更可怕,这是审讯的基本原理。
“霍家老太……想要你和张起灵的血。”俘虏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不是要杀你们,是要你们的血。两种血混合之后,可以打开青铜门的封印。老太研究这个研究了二十年,她找到了方法,只差最后的材料。”
“什么方法?”墨灵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俘虏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执行任务的,老太不会把核心机密告诉我们这些外围的人。我只知道她跟境外的人有合作,对方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事成之后共享终极的秘密。”
“境外的人是谁?”
“不知道。我只见过他们的联络人,是个女的,中国人,但替外国人做事。长得很漂亮,说话轻声细语的,但眼神很冷。她从来不报名字,我们都叫她‘夫人’。”
墨灵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小,但张起灵看到了。他站在俘虏身后大约三步远的位置,黑金古刀垂在身侧,像一尊沉默的、随时会动起来的雕像。他看到墨灵叩刀柄的动作,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把“夫人”这个称呼和她脑海里某个模糊的印象做对比。她在找匹配项。
“九门里面,谁在帮霍家?”墨灵继续问。
俘虏这次摇头摇得更坚决了。“这个我真的不知道。老太在九门里面有人,但那个人从来不直接联系我们。所有的指令都是老太亲自下达的,或者通过她的贴身秘书转达。我们只知道有这个人,但不知道是谁。”
“你们是怎么追踪到我们的?”
“热成像。你们在野外生火,热成像在五公里外就能看到。老太说你们一定会走这条路,让我们提前在这附近埋伏,等你们扎营之后就动手。”
墨灵站起来。她的膝盖蹲了太久,站起来的时候右腿的旧伤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不是水蛭毒素的残留,是更久以前的伤,久到她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受的了。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她右腿上,从膝盖扫到脚踝,又从脚踝扫回膝盖。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的目光像一只手的触感,比体温略低,比空气略暖。
“我们问完了。”墨灵转身对解雨臣说。她没有看俘虏,也没有交代怎么处置他。她把这件事交给了解雨臣,因为解雨臣是九门的人,九门的人处理九门的事,比张家的人更懂得分寸。
解雨臣走到俘虏面前,蹲下来,和墨灵刚才一样的姿势,但气质完全不同。墨灵蹲着的时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解雨臣蹲着的时候像一位在菜市场挑选蔬菜的绅士。
“我会让人送你离开这片沼泽。”解雨臣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像一位老师在给学生讲解题目。“到了安全的地方,会有人给你处理伤口,然后送你回家。你回去之后,帮我带句话给霍家老太——收手。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俘虏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解雨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回篝火边。他的表情和来时一样温和,但他的眼神变了。吴邪注意到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他很少在解雨臣眼睛里看到的东西——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一种对某种长久的、看不到尽头的、令人厌倦的事物的疲惫。
“九门的水,越来越浑了。”解雨臣在篝火边坐下,接过吴邪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霍家老太这个人,我是知道的。她年轻时不是这样的。四十年前,她是九门里最反对内斗的人之一,主张九门联合,对外一致。后来——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变了。变得多疑、偏执、不择手段。有人说她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有人说她被人下了蛊,也有人说她只是老了,老了就怕死,怕死就会做疯狂的事。”
“她是怕死。”墨灵的声音从营地北侧传来。她没有走回来,站在原地,背对着篝火,面朝黑暗。“她想用终极的力量延续寿命。张家的不老体质对她来说是一种诱惑,她以为只要得到张家的血,她也能像张家人一样活几百年。”
“她不知道代价吗?”吴邪问。
墨灵转过身,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她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颗遥远的、孤独的星。
“她不在乎代价。因为她觉得代价是别人付的,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