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张家新娘(67)
张起灵也醒了。他醒得比墨灵晚不到一秒,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常态——墨灵先醒,张起灵紧接着醒,像是两个人的神经系统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比声音更快的传导通路。他坐起来的时候,黑金古刀已经在手里了,刀刃在晨光中反射出冷白色的光。他的目光和墨灵锁定了同一个方向——东面,乱石堆。然后他听到了墨灵的呼吸变化,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半拍,不是紧张,是对自己能力的质疑——她不应该让人靠这么近。
“不是你的错。”张起灵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墨灵能听到。“风。从东面吹来。你背对风,声音被吹走了。”
墨灵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但他的眼神是柔的——不是温柔,是一种更接近“理解”的东西。他在替她找理由,不是因为她需要理由,是因为他知道她会在心里责怪自己。他不会让她那样做。墨灵收回目光,站起来,走向那支箭。
箭杆上绑着一封信。
信是用白色的信封装的,信封上没有写字,没有标记,没有任何能表明寄信人身份的痕迹。但墨灵不需要看信封就知道是谁寄的——信封的纸质是特制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像丝绸一样的纹理,这是霍家专用的信纸,整个九门只有霍家用得起这种纸。
她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只有一页,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气势。墨灵不是第一次看霍家老太的字,她看过霍家老太年轻时写的信,那些信的字迹温润而含蓄,和现在的锋芒毕露完全不同。人老了,字会变。不是字变了,是人心变了。
“守门人亲启。久闻守门人之名,未得一见,深以为憾。今闻足下与起灵同游此地,老身不胜欣喜。西王母宫外三十里处,老身设薄酒以待。望足下赏光一叙。霍家不设埋伏,不藏刀兵,老身以霍家七十二代传人的名义起誓。霍老太太。”
墨灵读完信,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拿着信封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沉下去——不是沉没,是沉降,像一颗石子被扔进深水里,慢慢地、匀速地、不可阻挡地往下降。
吴邪从睡袋里爬出来,揉了揉眼睛,看到墨灵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上插着一支弩箭。“什么东西?”墨灵把信封递给他。
吴邪展开信纸,读了一遍。读完第一遍他觉得是自己没睡醒看错了,又读了一遍。第二遍读完之后他的脸色变了,从刚睡醒的苍白变成了一种不健康的、像生锈了的铁一样的青灰色。“霍家老太?她要见你?在西王母宫外三十里处?她疯了吗?”
王胖子凑过来,把信纸从吴邪手里抽走,眯着眼看了一遍。他的阅读速度比吴邪慢很多,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嘴唇跟着默念,像一个小学生在做阅读理解。“……霍家不设埋伏,不藏刀兵,老身以霍家七十二代传人的名义起誓。”他念完之后,把信纸还给墨灵,挠了挠头。“老太太起誓了。九门的人起誓,还是有分量的吧?”
“有分量。”解雨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穿戴整齐了,外套的扣子一颗颗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理过了,和刚从泥水里爬出来的王胖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霍家的起誓在九门里是最重的。霍家七十二代传人的名义,不是随便能拿出来赌的。如果霍家老太用这个名义起誓,然后违背了誓言,霍家在九门中的信誉就彻底完了。霍家几百年的根基,她不会拿来开玩笑。”
“所以她说没有埋伏,就是真的没有埋伏?”吴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至少不会有霍家明面上的人。”解雨臣的措辞很谨慎。“但她控制不了第三方。如果有人在她的地盘上设伏,她可能会装作不知道。”
“第三方?”
“比如那个境外来的技术团队。”墨灵把信封塞进口袋里,和材料、纸条放在一起。“霍家老太用霍家的名义起誓不设埋伏,但她没有替别人起誓。如果那个境外团队自己动手,霍家老太可以推脱说不知情。”
吴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去还是不去?”
墨灵转过身,面朝东面——霍家老太信中所说方向,西王母宫外三十里处。那个位置在地图上她没有仔细看过,但她知道那个地方的地形——是一片开阔的戈壁滩,没有遮挡,没有掩体,人在那个位置就像一颗被放在白纸上的棋子,从任何方向都能看到。霍家老太选这个地方,不是为了让墨灵放心,是为了让自己放心。在开阔地上,没有人能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