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463)+番外
陆霞亦面露惊愕,她进门时从未听见过洪指头说话,此刻听女儿如此说起,脱口道:“他是那个大胡子男人?”
曾小柳紧抿双唇,点一点头。
陆霞险些站立不稳,走上前将洪指头上下打量一番,喃喃道:“是有些像,是有些……”
“此言何意?”苗真惊出一身冷汗,“段若宇难道与善堂也有来往?”
她急忙看向段氏父子,却见段贺年好似被雷劈到,倒退两步,被段若锋扶住。
段若锋闭了闭眼,勉强回过神来,对曾小柳道:“曾姑娘可以确定?”
曾小柳冷冷地笑了笑:“如果一个人杀了你爹,又帮着要欺辱你的人一道杀你,段大公子,你也会和我一样确定。”
段若锋面无血色,眸中痛苦与愧疚交叠,终于低下头去。
众人一时鸦雀无声。
“你——”雷夫人不忍再问下去,她猛然转头,厉声道,“老段!”
五大派之间交情匪浅,但在外人面前,彼此称呼却都还算讲究,雷夫人多年不问江湖事,更极少如此称呼已是盟主的段贺年。
但今日,她已是第二次喊他“老段”。
段贺年自颓然中回神,苦笑地看着她。
“人既已到齐,又何必要挪去正盟聚贤堂才能说个明白?”雷夫人道,“道理就是道理,不会因过个百年千年就改变。真相就是真相,不会因换个地方就改变。”
池静波亦道:“不错,我爹在世时,也时常开议会以讨论江湖事,从不拘泥地点。”
段贺年苦笑道:“嫂夫人何必多言,我已知道你心中所想。”
“哦?”
“在嫂夫人心里,聚贤堂已不再是议事的地方。”段贺年低声道。
雷夫人沉默片刻,开口:“错了。”
段贺年看着他。
雷夫人一字字道:“我想的,是天底下本该处处都是议事的地方,就像正盟的‘正’字,本该是处处都很常见一样。”
这话说得平静无比,却每一字都有它的重量。
好似寒风之中一股热流暖意,冲得人神魂震荡。
段贺年愣住,听得晋孟君道:“镇山剑派已在此,盟主若要议事,我派自然乐意至极。”
在场白道中自有不少正盟门派,似无影派龙江庄这样前不久刚承雷夫人情的门派,已抛下原本摇摆不定的态度,当即道:“左右议会也是这些人参加,不如今日就讲个明白,省得夜长梦多!”
“正是!”
“闹了一圈,我等还是一头雾水,实在可笑。”苗真怒道,“若要查灵虎镇一事,如今啸山帮之人就在此地,要查当年旧案,洪指头亦在此,枫山那老铁匠我也知道,不正巧也在公孙世家么?索性叫来,一道说个清楚,实不知盟主还有何好犹豫?”
段贺年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肃杀沉稳,轻声道:“也罢,我已养出那样的一个儿子,可见心性已老,再等下去,我只会比上一刻更老,一个老人的判断和想法,总会有许多的错处,是不是?”
众人无人敢应。
却听那醉酒的老头打了个嗝儿,含糊不清地嚷道:“你说这话时,就已比之前老了!”
“说的不错,”段贺年苦笑一声,随即抹掉脸上雨珠,将段若锋推开,负手而立,叹道,“我已当不得这议会主持之人,还请诸位一道前来,共议此事!”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当即应和。
秦嵬与沈云屏二人隔着雨帘对视,却在彼此眼里见不到一丝的松懈与喜悦。
因为雨仍在下。
还未到停歇的时候。
第96章
秦嵬最讨厌下雨的天气。
这不仅仅是因为下雨时天色总会更早地暗下去,他的视线会变得模糊不清,还因为许多麻烦的事情总会在雨天发生,且因为下雨而变得更加麻烦。
好在今日的冷雨至少还有一些用处。
因为雨水总是能将血水冲刷得淡下去。
别院内的尸体和血水不需多久就已被清理干净,正堂大门敞开,六把同样的椅子一字排开。
椅子是再普通不过的木椅,既没有多华贵的雕刻,也没有垫上锦垫兽皮。
公孙别院的椅子并不比正盟聚贤堂的气派,但有时要紧的并非你屁股下坐着的是什么样的椅子,而是你坐在这里时,看到和闻到的是什么样的东西。
至少今日坐在别院正堂里的人,抬头看到的并非聚贤堂外总是打理得当的花圃才木,而是冷雨之中那口漆黑的棺材。
闻到的也并非茶水和熏香的气味,而是冷风中被雨水浸透后仍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舒适与温情固然令人难忘,但能轻易将这些撕碎和掩盖的,却总是血和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