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509)+番外
这些都是如此简单、如此纯粹的道理。
“你这笨蛋,”沈云屏的笑里带着几分欲哭的模样,“知不知道,世上的人,大半都要做等着别人扬拳头的那个,要当给一文钱,就等着别人搬一座金山的那个?”
秦嵬笑道:“但世上的人,是不是也总想遇到我说的那样的人?”
沈云屏叹道:“是的。”
“世上的人,是不是也喜欢那样的人?”
“再喜欢不过了。”
“世上的人,是不是也憧憬那样的人?”
“否则何至于有如此多的话本和诗篇。”
秦嵬笑道:“所以我想做那样的人。我非大侠,却想做个‘要做大侠’的人。”
因为世上多一个要做大侠的人,就会少一个要做小人的人。
而对秦嵬来说,他心里那样的“侠”,自己或许终其一生也难做到,但只要一直仰着头看着,他就会是一直追寻着“侠”的人。
沈云屏看着他半晌,忽然道:“所以待事情了结,无论你将来要做什么,你都绝不会来八方楼,是不是?”
秦嵬不答。
他喜爱沈云屏,又乐于承认自己的偏心,所以从不过问楼里的事情。
因为似八方楼这般做事,许多内情手段,他未必喜欢。
“我早就知道,”沈云屏苦笑道,忽然一把将秦嵬按倒,抽过被子,将两人一道裹住,又把秦嵬的脑袋抱在怀里,已不知如何是好地叫道,“我管不了你了,你以后究竟要做什么?”
秦嵬差点被他闷死,勉强挣扎出脑袋,懒洋洋道:“做什么事我不知道,但做什么人,我却还有些想法。我自然是还做那个上恶风山、闯毒谷的人。”
他自然还要做那个为了一碗面,就荡平恶风山的人。
做为素未谋面的一家三口就千里追踪风雨二雄的人。
做为被毒杀的无辜之人大闹毒谷的人。
因为他本就是那样的人。
沈云屏听得心中高兴与难过交织,却已不再跟他争论。
他只喃喃道:“也不知明日公孙少家主瞧见你没穿公孙世家送的衣服,会是什么表情……”
“管他什么表情,”秦嵬道,“左右也不敢跟我动手。”
沈云屏哭笑不得:“你方才言辞间,对他与雷夫人颇为欣赏,现在又如此瞧不起!”
秦嵬悠悠道:“因为我瞧得起的,是他当得起‘正气浩然’四个字。我瞧不起的,是他是个呆瓜。”
好人和呆瓜偏偏可以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世上之人,真是千姿百态。
而呆瓜少家主的脸色,秦沈二人却都没空端详。
因为第二日,二人的房门就被敲响。
范统领脸色黑如锅底地将二人分别瞪了一眼,才带来消息:“洪指头要招了。”
第105章
雨下了一宿,清晨才将将停歇。
昨夜一番胡闹,又如年少时一样挤在一处说了半宿的琐事,沈云屏睡得又深又沉。
秦嵬小时候睡觉的习惯难改,虽睡得短,但一旦睡着,就一动不动,到时辰自己会立刻睁眼,简直像是上辈子的兽性没甩干净,跟着带到了这辈子的躯壳里。
他脑袋搭在沈云屏颈窝处,胳膊横过去,正压在沈云屏胸口,将沈大少爷当做垫胳膊的好东西,全不管少爷本人被压得多喘不上气儿。
好在年少时手脚冰凉、身体发寒的问题早已不复存在,如今却又热烘烘地挤得人好似被放进炼丹炉里。
胸口压着条熊似的手臂,又被捂得满脑门汗,沈云屏梦里乱糟糟的一团。
却意外都非噩梦。
他时而梦到在田野里奔跑,又梦到年少时在火堆旁取暖,最后恍恍惚惚地,梦到小石城外小村里,爹娘租住的院子。
那院子并非他最后一次见到时那般毫无人气儿,反倒在盛夏的日头里显得格外敞亮利落。
他瞧见那院子,就知道自己在做梦,却仍走上前去,推开院门。
方锦和谢堑正蹲在地上刨坑。
夫妻俩仍穿着沈云屏记忆里常穿的衣袍,挽着袖子拿着小锄头,在院子一角头碰头地刨地。
一条圆墩墩的小狗趴在一旁滚来滚去。
这狗长得一副笨相,沈云屏从那笨劲儿里认出,正是小时候三乞儿陪他找了很久的来财。
沈云屏还想朝里再走,但门里似乎还有无形的墙,令他抬不起脚。
他只好立在门口,久久地看着爹娘的身影。
梦里一切其实都模模糊糊,但他仍能立刻知道那就是方锦谢堑。
因为这是孩子和爹娘。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锦和谢堑将坑刨好,转过头来看着他,应该是笑了。
沈云屏于是也笑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哭,但梦里他只觉得暖得很,只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