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急得嘴角起了燎泡，每日红着眼睛守在榻边，不断更换着冷水布巾敷在李莲花额上（尽管那额头冰冷异常），或是试图喂入一些参汤，却大半都流了出来。笛飞声沉默地守在莲花楼外，如同一尊冰冷的守护神，驱逐一切可能的窥探与危险，但他冷硬的脸上，也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芊羽的状态同样糟糕。三日来，她不眠不休，除了以自身微薄的桃花灵力持续不断地护持李莲花心脉外，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一件事上——炼制“冰火丹”。

炼丹并非易事，尤其是以冰续草和炽焰花这等属性极端对立的奇药为主材。寻常的炉火、凡俗的技艺根本无法调和其药性，稍有不慎便是药毁人亡。芊羽没有丹炉，没有地火，她所有的依仗，不过是桃花坞后厨那口熬药膳的小陶罐，几样辅助的温和药材，以及……她自身那源于草木生机、兼具调和之能的桃花灵力。

她将莲花楼一层僻静处布置成临时的丹室。以冰续草的寒气凝结清晨最纯净的露水为“水”，以炽焰花花瓣捻碎后散发的至阳气息为“火”（实际仍需炭火加热，但以炽焰花气息引导药性融合），辅以夜交藤、合欢皮等宁神药材，再滴入自己指尖渗出的、蕴含本源生机的三滴精血为“引”。

炼制过程无声而凶险。陶罐受热不均，药液时刻可能蒸干或沸腾溢出；冰续草的极寒与炽焰花的至阳在罐中激烈冲突，稍一失衡便会引发小范围的爆鸣，药气四溢；芊羽必须时刻以心神感应药性变化，以自身灵力为桥梁，小心翼翼地将两股极端的力量引导、糅合、中和。

她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原本莹润的指尖因不断掐诀引导灵力而变得干裂苍白。灵力与心神的双重巨耗，让她几次几乎晕厥在陶罐前，却又凭着顽强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方多病想帮忙，却无从下手，只能在一旁干着急，递水递药，或是按照芊羽的吩咐，严格控制着火候的大小。笛飞声偶尔会进来，沉默地看一眼陶罐中翻滚的奇异药液和芊羽摇摇欲坠的身影，然后出去，将警戒范围扩大到更远处。

第三日黄昏，残阳如血。

陶罐中的药液已经浓缩到只剩下浅浅一层底，颜色不再是最初的红蓝分明，也不再是冲突时的混沌翻滚，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转着淡淡金红与冰蓝光泽的琥珀色，药香内敛，却散发出一种中正平和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气息。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凝丹。

芊羽咬破早已干裂的舌尖，以痛楚刺激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明。她双手虚按在陶罐上方，十指如同弹奏无形的琴弦，将体内最后一点、几乎要从本源中榨取出来的桃花灵力，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牵引之力，探入那团浓缩的药液精华之中。

“合！”

她心中默念，眼中神光骤亮！

陶罐内，那团琥珀色的药液精华猛地向内一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捏合，剧烈旋转起来！冰蓝与金红的光泽疯狂交织、渗透，最终融为一体，化作一颗龙眼大小、通体呈现温润白玉色泽、表面却隐隐有冰火纹路流转的浑圆丹丸！

“噗——！”

丹药成型瞬间，芊羽也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软软向后倒去，眼前彻底被黑暗吞没。最后的意识里，只听到方多病惊惶的呼喊和急促跑来的脚步声。

……

不知过了多久，芊羽在一片浓郁的药香和温暖的触感中悠悠转醒。她发现自己躺在莲花楼一层临时铺就的软垫上，身上盖着薄毯，口中残留着参汤的苦涩味道。窗外天色已黑，楼内点着灯。

“芊羽姐！你醒了！”方多病守在一旁，见她睁眼，立刻惊喜地凑过来，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里有了光，“你吓死我了！昏睡了大半天！”

“丹……丹药……”芊羽挣扎着想坐起，声音嘶哑得厉害。

“在这里！”方多病连忙捧过一个洗净的白玉小碟，碟中静静躺着一颗温润如玉、隐现冰火纹的丹丸，正是她耗尽心力炼成的“冰火丹”。丹药散发出的中正平和气息，让靠近的人都感觉精神一振。

成功了……芊羽心中稍安，强撑着起身：“李公子……怎么样了？”

提到李莲花，方多病的眼神又黯淡下去：“还是老样子……气息越来越弱了。笛飞声说，恐怕……撑不过今夜了。”

芊羽的心猛地一沉。她接过玉碟，深吸一口气：“扶我上去。”

二楼，李莲花依旧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如同冰雕。笛飞声沉默地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无尽的夜色里，背影透着一股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