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漫:我在万界平遗憾(109)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莲花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健康”。他不再整日昏睡,能自己坐起身,能慢慢走到桃花坞后院晒晒太阳。脸上那层萦绕不去的死灰色彻底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却有了活人的生气。咳嗽几乎止住,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最重要的是,那股时刻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被牢牢锁住,若非极近接触且刻意感知,已难以察觉。
他甚至可以尝试着调动一丝微弱的内力,那沉寂已久的扬州慢心法,如同冰封的溪流重新开始潺潺流动,虽然细弱,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心感——至少,在接下来这宝贵的三年里,他可以像一个“正常”的病人那样慢慢休养,甚至恢复些许昔日的能力,而不是一个只能躺在榻上等待死亡的废人。
莲花楼和桃花坞的氛围也随之一变。连日的沉重压抑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短暂的轻松取代。方多病恢复了少年人的活泼,围着李莲花嘘寒问暖,又缠着芊羽问东问西,好奇那冰火丹的炼制细节。笛飞声虽依旧沉默寡言,但每日来喝茶时,眉宇间的冷峻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偶尔会指点一下方多病的武功,或是与李莲花对弈一局。
狐狸精最为欢快,它似乎最能感知主人状态的好转,尾巴摇得像风车,在桃花坞和莲花楼之间撒欢奔跑,时不时叼来一朵野花或一片奇怪的叶子,放在李莲花或芊羽脚边,逗人一笑。
这晚,月华如水,洒在桃花坞后院那株依旧盛放的桃树上,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粉色光泽,微风过处,暗香浮动。
芊羽在桃树下支起了一张小方桌,摆上了几样清爽的小菜,一壶温好的桂花酒,还有她新做的、不那么甜腻的桃花酥。没有大肆庆祝,只是一顿简单却温馨的晚饭。
四人围桌而坐,狐狸精趴在李莲花脚边,满足地啃着一块特制的肉骨头。
方多病最是兴奋,端起酒杯,眼睛亮晶晶的:“来来来,必须得喝一杯!庆祝李莲花……呃,庆祝咱们拿到冰续草和炽焰花,庆祝冰火丹成功!庆祝……总之,庆祝一切顺利!” 他其实想说“庆祝李莲花活过来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吉利,赶紧换了个说法。
笛飞声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与李莲花的杯子轻轻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李莲花端着温热的酒杯,看着杯中倒映的月影和摇曳的桃花,眼神有些悠远。他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滑入喉中,带来一丝暖意,也勾起了万千感慨。从碧茶毒发濒死,到雪山冒险,再到京城夜探,直至此刻能安稳地坐在这里饮酒赏月……其间惊险,不足为外人道。他抬眸,目光逐一掠过桌边的三人。
方多病正咋咋呼呼地给芊羽夹菜,嚷嚷着“芊羽姐你瘦了多吃点”;芊羽脸上带着浅笑,低声劝他慢些;笛飞声沉默地自斟自饮,目光偶尔掠过院门,保持着警惕,但那姿态是放松的。
一股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暖流,缓缓淌过李莲花冰冷了太久的心田。他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有人陪伴、有人关心、可以短暂放下所有算计和负担的感觉了?
方多病酒量浅,几杯桂花酒下肚,脸颊便飞上了红晕,话也更多起来。他支着下巴,看着头顶如云如霞的桃花,又看看围坐的众人,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世事的怅惘:“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却让席间微微一静。
一直这样?哪样呢?是李莲花毒伤暂缓的安稳?是四人一狗聚在这小小茶馆的平静?还是这远离江湖纷争、只有月色与花香的夜晚?
李莲花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直这样……多么奢侈的愿望。且不说碧茶之毒如同悬顶之剑,只剩三年之期。角丽谯虎视眈眈,国师府结怨未解,还有这江湖朝堂的无数暗流……他们这短暂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偷得的一隙时光罢了。
但他没有戳破少年美好的幻想,只是又抿了一口酒,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身边的芊羽身上。
她今晚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袖口和衣襟处绣着浅浅的桃花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素雅清丽。许是心情放松,又或许是多喝了两杯果酒,她白皙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眼眸水润,比平日更添几分柔美。她正微笑着听方多病絮叨,偶尔低声回应两句,神情是李莲花许久未见过的、全然的放松与安然。
是她。将濒死的他从鬼门关拉回,在雪山上舍身相救,在京城为他冒险,又耗尽心力炼出冰火丹,为他争来这三年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