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方多病也听懂了，他扑过来抓住李莲花另一只冰冷的手，眼泪汹涌，“李莲花！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芊羽姐她……她也不会同意的！”

李莲花的目光艰难地转向方多病，那涣散的瞳孔里，充满了歉疚、不舍，还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决绝。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再明确不过。

他心意已决。

以命，换命。

用他李莲花这条本就只剩三年、此刻更已油尽灯枯的性命，去换芊羽那一线或许可以留存的生机。

他欠她的，太多太多了。从清源镇初遇的诊治，到雪山的舍身相救，到京城夜探的冒险，再到耗尽心力炼制的冰火丹，直至方才那惊天动地、燃烧本源的守护……她为他付出了一切，甚至即将付出生命。

他李莲花一生，恩怨分明。这条命，若能换她一线生机，值了。

“不……我不答应！我不准！”方多病哭喊着，死死攥着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可怕的决定。

李莲花已无力再回应他。他最后的目光，哀求而坚定地，望向了笛飞声。

此刻，只有笛飞声有能力，帮助他完成这个“传输”。扬州慢内力虽与笛飞声的功法不同，但以笛飞声的境界和对内力精微的掌控，可以作为“桥梁”和“引导”，将李莲花体内那最后一点扬州慢本源，安全地、完整地剥离出来，渡入芊羽那即将溃散的灵体核心。

笛飞声与李莲花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一个平静决绝，等待应允；一个冰冷震惊，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时间，在芊羽灵体光点加速逸散中，飞速流逝。每一秒，都是不可挽回的失去。

终于，笛飞声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入深潭，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执行命令般的果决。

“我帮你。”他沉声道，声音嘶哑。

“笛飞声！你——”方多病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没有时间了。”笛飞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他的选择。也是……唯一可能救她的方法。” 他看向方多病，眼神锐利，“你，稳住他的身体，别让他最后时刻太痛苦。”

方多病如遭雷击，看着笛飞声，又看看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李莲花，再看看那团即将彻底消失的粉色光晕……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撕裂。最终，他颓然松开了手，跌坐在地，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

笛飞声不再耽搁。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向李莲花眉心、膻中、丹田等数处要穴，以一种极其精妙且凶险的手法，暂时激发李莲花最后一点潜能，同时护住他心脉最后一丝联系，使其在剥离内力时不会立刻魂飞魄散。

然后，他左手五指张开，虚按向李莲花的小腹丹田——那里是扬州慢内力的本源所在。

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量从笛飞声掌心透出，小心翼翼地探入李莲花那已千疮百孔、毒气弥漫的丹田。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在满是裂痕的琉璃中，寻找那最后一小块尚且完好的核心。

找到了！

那是一团微弱如星火、却依旧散发着明月清辉般意境的纯净内力，被狂暴的碧茶之毒重重包裹、侵蚀，却顽强地保持着最后的独立与纯净——正是扬州慢最后的种子。

笛飞声屏住呼吸，以自身精纯内力为引，如同抽丝剥茧，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将那团星火般的内力，从碧茶之毒的包裹中，一丝丝地剥离出来。

这个过程，对李莲花而言，无异于刮骨抽髓。他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嗬嗬声，眼睛却死死睁着，望着芊羽的方向，仿佛那目光能支撑他熬过这炼狱般的痛苦。

方多病扑上去，紧紧抱住李莲花颤抖的身体，将脸埋在他冰冷的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终于，最后一缕带着明月清辉气息的扬州慢内力，被完整剥离出来，凝聚在笛飞声的掌心，化作一团温润的、鸡蛋大小的乳白色光球，光球核心，有一点金芒闪烁，那是李莲花生命与意志最后的凝聚。

而就在内力被完全抽离的瞬间，李莲花身体猛地一僵，最后一丝生机如同风中之烛，骤然熄灭！他眼中的光彩彻底黯淡下去，头无力地歪向一侧，抓住笛飞声手腕的手，也缓缓滑落。

“李莲花——！！！”方多病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笛飞声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时间去悲伤。他猛地转身，看向那团即将彻底逸散的粉色光晕，眼中爆发出决然的光芒！

“去！”

他低喝一声，将那团凝聚了李莲花全部生命本源与扬州慢精髓的乳白色光球，用尽全力，凌空推向芊羽灵体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