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 李莲花抬头笑道，“就等你的酒了。”

“笛大叔！” 三个孩子也围了上来，他们并不怕笛飞声的冷脸，反而因他每次来都会指点他们武功而格外亲近。

众人相见，无需过多寒暄，那份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情谊自然流淌。方多病扶着公主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凑到李莲花身边看他烤肉，嘴里嘟囔着要学。笛飞声将酒坛放下，走到桃树下，仰头看了看今年开得格外繁盛的桃花，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芊羽笑着招呼大家落座，三个孩子帮忙摆碗筷、斟酒（孩子们是特制的桂花甜饮）。狐狸精摇着尾巴，在每个人脚边挨挨蹭蹭，最后趴在李莲花和芊羽之间，满足地眯起眼。

圆月东升，清辉洒满庭院。桃花的香气与食物的热气、酒香混合在一起，氤氲出人间最温暖的烟火气。

众人举杯。

“第一杯，”李莲花环视众人，目光在芊羽脸上停留片刻，眼中是满满的暖意，“敬团圆。”

“敬团圆！”众人齐声应和，连三个孩子也举起甜饮，声音清脆。

酒过三巡，菜添五味。方多病开始讲他最近办的奇案，说得眉飞色舞，昭翎公主在一旁微笑倾听，偶尔补充两句。笛飞声默默饮酒，偶尔在李莲花看过来时，简短交流几句武学心得。三个孩子叽叽喳喳，说着学堂里的趣事，或是练功时遇到的难题。

芊羽挨着李莲花坐着，听着满院的欢声笑语，看着身边人安然的脸庞，心中被一种近乎圆满的幸福感充盈着。这十年，平淡，琐碎，却真实得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珍惜。她想起初来此界时的茫然与任务，想起雪山悬崖的生死一线，想起灵体溃散时的绝望与李莲花以命相换的决绝……所有的惊涛骇浪，最终都化为了此刻檐下的宁静与桃花的芬芳。

李莲花似乎察觉到她的心绪，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尖相触，温暖传递。他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历经千帆后的平和，与只对她一人流露的、深藏的缱绻。

月光如水，桃花如霞。

十年光阴，改变了很多人，很多事。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比如莲花楼众人（哪怕莲花楼已很少移动）每年中秋雷打不动的团聚。

比如笛飞声每月一次的切磋与对饮。

比如方多病无论多忙，总会抽空回来“蹭饭”分享见闻。

比如李莲花与芊羽之间，那无需言说却日益深厚的相守。

比如这方小小庭院里，始终流淌的、名为“家”的温暖。

宴席将散，月已中天。三个孩子被赶去睡觉，昭翎公主也面露倦色，方多病体贴地扶她回房。笛飞声饮尽最后一杯酒，对李莲花道：“下月十五，老地方。” 李莲花含笑点头。

喧嚣渐歇，庭院重归宁静。只剩下李莲花和芊羽，并肩坐在桃树下，看着天边皎洁的明月。

“又是一年中秋了。” 芊羽轻声感慨。

“嗯。” 李莲花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以后，还有好多好多个中秋。”

芊羽仰头看他，月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她伸手，轻轻描摹他的眉眼，心中涌起无限柔情与庆幸。

庆幸她穿越时空而来，庆幸她坚持完成了任务，更庆幸……在完成任务之外，她找到了此生的归宿。

江湖依旧会有风波，人生依旧会有起伏。但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只要每年中秋这盏团圆的灯依旧亮着，她便无所畏惧。

十年之约，如期而至。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向着更多个平静而温馨的十年，缓缓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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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生尽头

桃树的年轮又多了一圈，清源镇的春秋在不知不觉中流转了不知多少次。

“莲花桃花坞”的招牌依旧温润，只是边角被岁月磨出了圆滑的光泽。后院的两株桃树，那株古老的依旧遒劲，年年花开如云；那株灵秀玉润的，历经数十载风雨，愈发高大挺拔，枝干莹润如玉，花开时节，满树云霞，香气清远，已然成为方圆百里闻名的奇景，被镇民们称为“玉桃仙株”。

茶馆的老板娘，依旧是那个月白衣裙、笑容温婉的女子，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鬓边染了霜色，那双眼睛却始终清澈明亮，盛着不变的安宁与温柔。茶馆的老板，青衣布衫，清癯矍铄，眉眼间的温和从容愈发深邃，只是步履间多了几分老年人的迟缓，时常喜欢坐在桃树下那张老藤椅里，一卷书，一壶茶，便能度过一个悠长的午后。

他们的三个徒弟早已长大成人。两个男孩，一个继承了李莲花的几分医术，在镇上开了间小医馆，悬壶济世；另一个性子活络，将茶馆的生意接手过去，打理得红红火火，还娶了邻镇一位贤淑的姑娘，生了一对活泼的儿女。最小的女徒阿箐，天资最高，得李莲花武学真传最多，竟也走上了江湖路，行侠仗义，闯出了“玉箫仙子”的名号，只是无论走多远，每年总会回来几次，给师父师娘讲讲外面的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