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漫:我在万界平遗憾(209)
毓贵妃富察芊羽执掌六宫已逾五年,凤印在握,恩威并施,将后宫治理得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井然有序,再无波澜。然而,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养心殿,投向那位日渐沉默、脾气却越发阴晴不定的帝王,以及……毓庆宫中那位日渐长成、风姿气度已隐隐有储君之象的四阿哥弘曦。
弘曦今年已十三岁,身形挺拔如修竹,面容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俊秀非凡,眉宇间既有胤礽年轻时的英气与书卷风流,又因芊羽多年悉心教导与雍正刻意栽培,沉淀下一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锐利。他已于年初正式受封为和硕宝亲王,入值军机处学习行走,虽未参与核心决策,但其在几次廷议中对吏治、河工、乃至边贸所提见解,每每切中肯綮,令不少持重老臣都暗自点头,私下赞叹“颇有圣祖爷(康熙)早年气象”。储位之固,已如磐石。
然而,越是接近权力巅峰,芊羽心中那根弦便绷得越紧。雍正的身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宫墙深处那个几乎被世人遗忘的男人——废太子胤礽。自弘曦出生、显露天资以来,他们之间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多是芊羽单向传递关于弘曦成长的点滴,胤礽偶有只言片语的回复,也多是“珍重”、“待时”之类的勉励。近两年,随着雍正病重迹象明显,这联系因风险剧增而近乎中断。
她知胤礽身处幽禁,心却未必全然寂灭。尤其弘曦一步步走向储君之位,离那个他曾经触手可及、又最终跌落的位置越来越近,身为生父,其心中悲喜煎熬,可想而知。她需要见他一面,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在雍正那可能随时落下的最终旨意之前。这不仅是为了给这段跨越两代、交织着算计与真情、绝望与希望的关系一个交代,或许……也是为了安胤礽的心,确保在最后关头,不会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变数。
机会终于来了。秋分前,钦天监奏报星象有异,主天子疾厄。太后(雍正生母乌雅氏已于前年薨逝,此为康熙朝一位太妃)忧心皇帝病情,下旨在宫中设坛,举行为期三日的“金箓禳灾祈福大典”,由位份最高的毓贵妃亲自主持,并要求皇室宗亲、后宫妃嫔皆需斋戒沐浴,诚心祈祷。
芊羽便借着筹备大典、需“至诚至净”之名,向雍正请旨,欲于大典前一日,前往宫中几处供奉先帝、神佛的清净之地焚香静心,其中便包括了位于皇宫西北角、紧邻咸安宫的一处偏僻小佛堂。那佛堂年久失修,平日少有人至,却是当年胤礽生母(孝诚仁皇后)曾偶尔礼佛之所,以此为由,并不显得突兀。
雍正此刻已被病痛与丹药折磨得精力不济,对芊羽又是全然信任,未加细想便允了,只嘱咐她仔细身子,多带宫人。
祈福前日,秋风萧瑟。芊羽只带了最心腹的采月和两个绝对可靠的哑巴太监,一行人素衣简从,前往那小佛堂。佛堂果然破败,蛛网尘封,唯有正中一尊斑驳的观音像前,香炉中竟还有未冷透的香灰,显是有人偶尔打理。
芊羽命采月等人在佛堂外院等候,言要独自静心祈福,不得打扰。她自己则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步入阴暗的佛堂。
系统提示:【环境扫描:佛堂后墙有微弱生命能量反应,与宿主绑定信物‘桃花铜钱’存在共鸣。疑似存在隐秘通道或窥视孔。】
她不动声色,跪在蒲团上,佯装闭目诵经。指尖却悄然抚上袖中那枚温热的旧铜钱。片刻,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咔哒”声。她没有回头,只是起身,走向观音像旁一幅褪色的《心经》挂画。伸手,在画轴某处轻轻一按——这是多年前胤礽通过密信告诉她的、这处他们母子旧日礼佛之地的一个小小机关。
挂画旁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里面是更深的黑暗与陈腐气息。芊羽毫不犹豫,闪身而入。墙壁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窄缝后是一条极其短促、向下倾斜的甬道,尽头是一间几乎方丈大小的密室,无窗,只靠壁上两盏如豆的油灯照明。空气浑浊,却燃着一种淡淡的、熟悉的檀香,试图掩盖那无处不在的潮霉味。
密室中央,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靛青长袍、头发已大半灰白的男子,正背对着入口,仰头望着壁上模糊的壁画,身形瘦削,却依旧挺直。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仿佛飞速倒流,掠过毓庆宫桃林的月下对弈,掠过咸安宫绝望中的执手相看,掠过无数个深宫寂夜里无声的期盼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