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头，看到了靠在椅背上浅眠、脸色依旧苍白的芊羽，也看到了立刻从榻上弹起来、眼眶通红扑到床边的方多病。

李莲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你别说话！”方多病带着哭腔，又强行忍住，“好好躺着！昨晚你吓死我了知道吗！多亏了芊羽姐！”

李莲花的目光再次落到芊羽身上，那平静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沉淀、凝聚，复杂难言。

芊羽似有所觉，也睁开了眼，正对上他望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晨曦微光中，一切尽在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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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笛飞声到访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桃花坞后院那株桃树上凝结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剔透的光。经过一夜惊心动魄的救治与守护，莲花楼内的气氛终于从紧绷的危机中稍稍缓解，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未散的药味和淡淡的疲惫。

李莲花已经清醒，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他靠在榻上，由方多病小心翼翼地喂着芊羽清晨特意回去熬好的、加入了参须的稀粥。粥很稀，几乎只见米汤，但温热的流体滑入胃中，确实带来了一丝暖意和力气。

芊羽坐在稍远些的凳子上，小口喝着提神的药茶，默默恢复着昨夜过度消耗的灵力与体力。她的脸色比昨夜好些，但仍显倦怠。狐狸精安静地趴在她脚边，似乎将她视为了第二个需要守护的主人。

就在这相对平静的时刻，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警觉突然攫住了芊羽。那不是声音，也不是气味，而是一种纯粹“力量”的迫近感，冰冷、强悍、带着不加掩饰的锋锐意志，正以一种稳定的速度向着莲花楼靠近。

方多病还在絮絮叨叨地劝李莲花多喝两口粥，并未察觉。李莲花喝粥的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长长的眼睫低垂，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几息之后，楼外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稳，很沉，每一步都像是精确丈量过，带着一种磐石般的重量感，与李莲花的轻缓、方多病的跳脱截然不同。

脚步声在楼门前停下。

门是虚掩的。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却极具力量感的手推开了门板。

来人逆着晨光站在门口，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深蓝色劲装，外罩玄色薄氅，腰间悬着一柄形制古朴的长刀。他的面容冷峻，线条如同刀削斧凿，一双眼睛深邃锐利，目光扫过室内时，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气，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榻上的李莲花身上，在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姿态上停留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那冰冷的目光便如鹰隼般锁定了坐在一旁的芊羽。

方多病这时才反应过来，“噌”地站起身，下意识挡在李莲花榻前，警惕地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笛飞声？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金鸳盟盟主，笛飞声。这个名字和形象与芊羽接收到的信息瞬间重合。那个武痴，李相夷的对手与……某种意义上的故人。

笛飞声没有理会方多病，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芊羽身上反复刮过，尤其是在她周身那尚未完全平复的、极其微弱的灵力余韵上停顿。昨夜她为了护住李莲花心脉，灵力消耗甚巨，虽然经过几个时辰的恢复，但那种属于桃花精的、与这个世界内力截然不同的“生机”波动，在笛飞声这等绝顶高手敏锐的感知中，依旧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辨。

“你不是普通人。”笛飞声开口，声音低沉冷硬，没有任何迂回，直指核心。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楼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方多病紧张地握住了剑柄，虽然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打不过笛飞声。李莲花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笛飞声身上，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引出一阵低咳。

芊羽在那冰冷锐利的目光注视下，心脏微缩，但面上并未露出惧色。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迎向笛飞声的视线。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透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与她平静的目光一起，奇异地中和了些许来自笛飞声的压迫感。

“笛盟主，”芊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平稳，“你也不是来喝茶的。”

这句话没有丝毫火气，只是平淡地陈述了另一个事实。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反而将问题轻轻推了回去。

笛飞声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婉柔弱的女子，在他刻意释放的气势下竟能如此镇定。随即，那讶异被更浓的探究和审视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