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采完所需的草药，准备循原路返回时，脚步忽然在一丛开得正盛的野菊花旁顿住了。

不是花出了问题，而是花“告诉”了她一些事情。

那是一种极其模糊、断续的感应，并非真正的语言，更像是一阵携带着特定“信息”的风，拂过了这丛野菊，又被其根系和花瓣无意间记录了下来。芊羽蹲下身，指尖轻触那金黄的花瓣，闭上眼睛，将一缕极细微的灵识探入。

几个破碎的片段，混杂着残留的、属于人类的“气息”与“意念”，涌入她的感知：

“……镇子……留意那座会走的木楼……”

“……角圣女有令，先探清虚实，不可打草惊蛇……”

“……李相夷……是否真在此处……毒发将死……”

“……古怪的茶馆……桃花反季……一并留意……”

“……三日后……回报……”

片段戛然而止，残留的意念也迅速消散。但足够了。

芊羽睁开眼，眸色微沉。角圣女……角丽谯。金鸳盟的探子，已经摸到了清源镇附近，目标直指莲花楼和李莲花（李相夷）。甚至，连她的桃花坞和那株反季桃树，也落入了对方的视线。

她站起身，迅速但不着痕迹地扫视四周。山林寂静，鸟鸣依稀，并无任何人影。探子应该已经离开，或者藏匿在更远处。这些残留的“信息”大概是他们昨夜或凌晨在此处短暂停留、交谈时，无意间被这丛感知敏锐的野菊捕捉到的。

没有丝毫犹豫，芊羽提起竹篮，快步下山，步履看似依旧轻盈，速度却比来时快了许多。

回到桃花坞时，日头已近正中。李莲花和方多病都在后院。李莲花正靠在桃树下的躺椅上闭目养神，身上盖着薄毯，脸色在秋阳下显得有了些微暖意。方多病则在院子里比比划划，练习着一套新学的剑法，狐狸精在一旁蹦跳着追自己的尾巴玩。

笛飞声不在，大概又外出寻药或练功了。

“芊羽姐回来啦！”方多病眼尖，收了剑势，笑嘻嘻地迎上来，“采到什么好药了？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芊羽笑了笑，将竹篮递给他：“采了些活血藤和鸡血藤，品相不错。午膳做山药炖鸡，给你和李公子都补补。”她说着，目光自然地转向李莲花。

李莲花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那平静的目光在她微微凝重的眉宇间停留了一瞬。

“多病，”芊羽对方多病道，“帮我把这些药材拿到后院井边清洗一下，根须上的泥土要仔细洗净。”

“好嘞！”方多病不疑有他，拎着竹篮欢快地去了后院。

支开了方多病，芊羽走到李莲花身边的石凳坐下，压低声音，开门见山：“李公子，方才我去镇西小苍山采药，可能……发现了些不寻常的动静。”

李莲花神色未变，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漾开：“哦？愿闻其详。”

芊羽将如何在野菊旁感知到那些破碎信息的过程，简化成了“耳力较常人敏锐些，偶然听到远处似有人低声交谈”，复述了那些关键片段：“他们提到了会走的木楼、李相夷、毒发，还有……镇子里反季开花的桃花。听起来，像是有目的地在探查，并且提到了‘角圣女’和‘三日后回报’。”

她没有提及自己与植物沟通的能力，只归咎于“耳力”。在这个江湖世界里，内力精深者耳聪目明并非奇事，只是她一个“略通医术的茶馆老板娘”有此能耐，略显突兀，但结合她之前展现的“特殊”，倒也勉强能圆过去。更重要的是，信息本身是关键。

李莲花听完，沉默了片刻。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的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偶尔会有的小动作。

“角丽谯……”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芊羽能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们的人，终究还是寻来了。”李莲花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并无多少意外，反而有种“该来的总会来”的淡然，以及一丝极淡的疲惫。“多谢苏姑娘告知。此事，我心中有数了。”

“李公子，”芊羽看着他，语气认真，“对方来者不善，且已注意到茶馆。是否需要……暂时离开清源镇？或者，做些防备？”她问得委婉，心中却迅速盘算起来。莲花楼可以移动，但李莲花目前的身体状况，经不起长途跋涉和颠簸。而且，角丽谯既然已派探子前来，贸然移动或许更容易暴露行踪。

李莲花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躲，怕是躲不掉了。她既起了疑心，不查个清楚，是不会罢休的。至于防备……”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院门外街道的方向，那里人来人往，一片市井安宁景象，“这清源镇，倒也算个不错的地方。寻常江湖纷争，不至轻易波及无辜镇民。他们若要来，也得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