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芊羽能感觉到，那股暖流并未完全消散，依旧在她经脉中缓缓运行，极大地缓解了她的寒冷和虚弱。这无声的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方多病点起了一小堆火，用携带的小铜壶化了些雪水，又投入几片姜和药材，洞内渐渐弥漫开一股辛辣而温暖的气息。他将第一碗热腾腾的姜茶递给李莲花，第二碗给了芊羽。

李莲花捧着温热的陶碗，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他慢慢喝着姜茶，身体的颤抖终于逐渐平复。他看了看身上属于芊羽的斗篷，又看了看披着方多病锦裘、脸色因笛飞声的内力而恢复了些血色的芊羽，最后目光扫过洞口那个沉默的背影，以及围在火堆边、小心翼翼舔着热汤的狐狸精。

“咳咳……”他低低咳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温和，“连累大家了。”

“说什么连累！”方多病立刻反驳，他挨着芊羽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莲花，又看看芊羽，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李莲花，你刚才……挺紧张的嘛。你对芊羽姐，好像……不太一样哦。”

这话说得突兀，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芊羽正在喝姜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李莲花握着陶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松开。他没有看方多病，也没有看芊羽，只是望着跳动的火苗，火光在他深潭般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半晌，他才极轻地、仿佛叹息般说了一句：“莫要胡说。”

语气平淡，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将方多病那句无心的嘀咕轻轻压了下去，也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方多病吐了吐舌头，没敢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等暴风雪停了该如何继续寻找冰续草。

洞外的风雪依旧肆虐，短时间内没有停歇的迹象。众人围坐在小小的火堆旁，分享着有限的食物和饮水，保存体力。

芊羽靠着石壁，身上披着方多病的锦裘，体内流淌着笛飞声留下的暖流，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李莲花身上。他闭着眼，似乎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眉心却依旧微蹙着。方才方多病那句话，和他那声平淡的“莫要胡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让她平静的心绪泛起了涟漪。

不一样吗？或许吧。他是她的任务目标，是她积累功德的关键，也是……一个让她忍不住想去关心、想去守护的，活在巨大痛苦与遗憾中的人。

她甩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当务之急，是找到冰续草，稳定他的病情。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寻找可能的线索，她开始借着火光，仔细打量这个山洞。目光缓缓扫过粗糙的岩壁，忽然，在火光照耀范围的边缘，靠近洞内深处的墙壁上，一些模糊的、不同于天然石纹的痕迹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什么？”她轻声开口，站起身来，拿着燃烧的松明，向那处走去。

方多病和李莲花也闻声望去。笛飞声虽未转身，但显然也注意到了。

走近了看，那些痕迹果然是人为刻画的壁画！年代似乎极为久远，线条古朴稚拙，覆满了灰尘和苔藓，有些部分已经剥落或模糊不清。

芊羽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拂去一些浮尘。壁画的内容依稀可辨：似乎描绘着古老的先民在雪山中艰难跋涉、祭祀的场景。其中一幅，画着一个人形，站在一处陡峭的悬崖边缘，手臂伸向悬崖缝隙中一株形态奇特的植物——那植物被刻意描绘得晶莹剔透，茎如冰锥，叶似利刃，与李莲花描述中的冰续草形态极为相似！

而在悬崖下方，还画着一些波浪状的线条，或许代表着云海，或许代表着某种警示。

“这是……冰续草？”方多病凑过来，兴奋地指着那株植物，“画在这里！难道这壁画就是地图？这悬崖……会不会就在这附近？”

李莲花也支撑着站起身，走到壁画前，仔细端详。他的目光在那悬崖的险峻地势和下方的波浪线条上停留许久，缓缓道：“或许……这并非指引，而是……告诫。”

“告诫？”方多病不解。

“冰续草生于绝险之处，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得。”李莲花的声音低沉，带着看透世情的沧桑，“这壁画或许在告诉后人，欲取灵草，需直面深渊。”

洞内一时沉默，只有松明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永不止息的风雪呜咽。

希望与危险，同时在这古老的壁画上显现。前路，愈发清晰，也愈发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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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悬崖采药

暴风雪肆虐了一整夜，终于在黎明前渐渐平息。

山洞外，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积雪又厚了数尺，阳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空气清冷得仿佛能冻结呼吸。昨夜发现的壁画，如同一个沉默的向导，又似一道沉重的警兆，悬在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