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马体,是公用的(199)
都在她自己的脑子里。
谁也拿不走。
沈念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那颗星星还在亮着。
夜色很深,也很安静。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的光照着地面。
明天会是一个普通的晴天。
楼下那只小黑狗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尾巴摇了摇。
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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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番外一:孟怀瑾的第一次实验
时间线:主线开始前十五年
孟怀瑾站在手术室外的观察窗前,手里攥着一份签好的知情同意书。
窗外是深冬的北京。
夜里十一点,科研楼的暖气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大动物在墙体内缓慢呼吸。
走廊里只亮着一半的灯,从五楼望出去,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寒雾中,路灯的光晕被冻得模糊。
楼下的法桐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杈斜刺向夜空,像倒插在天空的血管。
他今年三十八岁,已经是神经科学领域最年轻的教授。
那张知情同意书在他手里攥了整整二十分钟,纸张边缘被手心的汗浸得发软。
文件最后一页,家属签名栏上写着一个名字:陈秀兰。捐赠者的母亲。
孟怀瑾见过她一面。
三天前,在医院的会谈室里,那个五十岁的农村妇女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
她听他说完实验方案,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催她。
他知道自己说出口的每一个字——海马体映射、记忆载入、神经突触重建——她大概都听不懂。
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
“您儿子的记忆,也许能帮助很多人。”
陈秀兰抬起头,眼睛红肿,但泪水已经干了。
她看了他足足十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孟教授,我儿子活着的时候没做过什么大事。如果死了能帮上别人,也算他没白来一趟。”
她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斜,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孟怀瑾接过那份同意书时,指关节发白。
他说了声谢谢,声音很轻。
转身走出会客室时,他在走廊的自动贩卖机前停下来,站了很久。
贩卖机里的冷白光照着他的脸,玻璃上映出一张陌生的面孔——那张脸和五年前比,老了很多。
五年前,念念还在。
念念是他的女儿。
孟念,取“念念不忘”的意思。
她母亲生她时大出血走了,孟怀瑾一个人把她带大。
小姑娘三岁会背唐诗,五岁学钢琴,七岁那年参加区里的作文比赛,写的题目是《我的爸爸》。
她写:我爸爸是个科学家,他在研究怎么让人永远不会忘记重要的事。
孟怀瑾把那篇作文贴在实验室的公告栏上,逢人就指给人家看。
那时候他刚开始做海马体映射研究。
课题太冷门,经费年年被砍,团队只剩下三个人。
他白天上课,晚上做实验,凌晨回家时念念已经睡了。
他就蹲在女儿床边,看她一会儿,然后回到书房继续改论文。
念念十二岁那年春天,开始说头疼。
起初他没在意。
小孩子头疼,大概是学习累了。
他给她请了两天假,让她在家休息。
第三天,念念在课堂上晕倒了。
医院诊断:脑干胶质瘤,位置太深,无法手术。
从确诊到离世,七个月。
那七个月里,孟怀瑾停掉了所有工作。
他带着念念跑遍了北京、上海、广州所有的脑科医院,找遍了国内所有能做脑干手术的专家。
每一次都得到同样的答案:不能做。太危险。让娃娃少受点罪。
念念最后一个月是在家里的床上度过的。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掉光了,戴着他买给她的一顶粉色毛线帽。
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但每次醒过来看到他,还是会笑一下,叫他一声“爸”。
最后三天,她没再醒过。
孟怀瑾守在她床边,七十二个小时没合眼。
他握着她的手,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下掉。
凌晨四点十七分,那条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他没有哭。
他只是一直握着她的手,直到护士进来,把白布盖上去。
念念十五岁。
再过一个月,就十六了。
葬礼那天北京下了很大的雪。
孟怀瑾站在墓地里,看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被放进冰冷的土坑里,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他没有打伞。
助手小周在他身后撑着伞站了很久,最后默默地把伞收了。
他从墓地回到实验室,把自己关在里面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