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马体,是公用的(230)
暴富的狂喜,一个曾经破产的中年人,反反复复体验中彩票的那一瞬间,每次都像第一次一样哭出声来。
她被迫体验了上千种不是自己的人生。
快乐的,痛苦的,扭曲的,肮脏的,滚烫的,冰冷的。
每一种情绪都像往她的意识里泼了一杯水,有的是滚水,有的是冰水。
一盆一盆浇进来,不允许躲,不允许喊停。
上千种人生灌进同一个容器里,容器没有碎。
容器学会了用这些水发电。
现在,她要拿回她自己的。
哪怕只有三十秒。
凌晨01:58。
别墅的夜是真正的夜。
城市里的夜已经被光污染稀释了,天空泛着暗橘色的底色,星星看不真切。
但别墅区的夜是稠密的。
这里远离主干道,没有路灯的余光,没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招牌闪烁。
只有月光。
今晚是下弦月,细得像指甲掐出来的一弯痕。
月光薄薄地洒下来,把草坪镀成一片模糊的灰蓝。
整栋别墅静得像沉在水底。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送着恒温的风,气流擦过墙面的声音几乎是唯一能听到的动静。
值班室在别墅西翼的一楼,值班人员正在看手机。
监控屏幕墙上的画面切到了例行轮询模式,二十四个摄像头画面每八秒滚动一次,此刻刚好轮过沈念房间的那一格。
数据采集完毕。
平板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100%。
绿色。
没有闪烁。
没有报错。
证据包已经压缩成三个分卷,后缀名是.zip.001、.002、.003,每一卷都被加密打包,密钥是她的HLB编号倒序写成的。
她已经把三个分卷分别上传至不同节点——两份进了海外云盘,一份进了老K指定的物理服务器。
这些文件躺在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看起来像普通的客户体验日志,没有人会点进去看。
织梦的内部文件,四十七份,涵盖项目立项书、预算审批单、废弃服务器处理记录、营养槽维护日志、高层内部邮件。
服务器定位信息,一百一十三个编号及其对应的物理位置。
三十二个在别墅区,分布在五栋不同的独栋建筑里,每一栋都有一个周姨。
二十九个在公司地下三层,泡在营养液里,标着SZ、BJ、SH开头。
剩下的分散在四个城市的合作机构里,被租借给不同的“体验中心”。
那些位置她一个一个核对过,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SZ-0047也在里面。
周姨的女儿。
七岁被带进来,在营养液里泡到现在。
她把这个坐标单独存了一份。
证据包里还附了一份加密通讯软件的联系人列表——那些是她从内部邮件往来里筛出来的记者邮箱、公益律师的联络方式、三家国际人权机构的举报通道。
凌晨02:00,系统提示:“体验结束。感谢使用织梦科技。”
机械的女声在耳机里响起。
同步地,平板屏幕上的计时器归零。
零点零零秒。
系统开始轮询。
权限验证延迟三到五秒。
防火墙规则临时放宽。
数据流加密级别降至最低。
三十秒。
沈念睁开眼。
她没有犹豫。
没有深呼吸。
没有给自己任何缓冲的时间。
因为三十秒不会等她准备好。
她从床上弹起,赤脚落地,三步到门口。
门把手在掌心里——凉的,金属的,和八年来每一天的触感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推开它不是为了去采集室。
她的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踏在自己排演了上千次的节点上。
第七级楼梯,跨过去。
脚掌落在第八级的时候,木质踏板在脚底的触感从光滑变成了微微粗糙——第八级表面有一小片漆面磨损,是她三个月前故意用脚后跟反复摩擦出来的,为了在黑暗里靠触感确认位置。
一楼后门到围墙,四十二步。
围墙从松树数起第三棵藤蔓最密集的位置,承重最好。
翻过去,落地,跑。
她不知道墙那头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遛狗的老人几点出门,骑自行车的孩子什么时候经过,最近的公交站在哪里,这些她统统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会出去。
她会在自己的大脑里跑完最后一遍,然后睁开眼,把每一步都踩在现实的地面上。
她推开后门。
她赤脚踩在了草坪上。
草是湿的,夜露浸透了草叶,脚底触上去冰凉湿润,每一根草尖都像在轻轻刺她的脚心。
她来不及穿鞋——鞋在背包里。
但双脚踩在土地上的感觉让她想要哭。
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