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马体,是公用的(27)
教室后排,有个男生在看她。
不是直接的,是偷看。目光落在她后颈,有点烫,有点重。
男生的内心独白,像水底的暗流,悄悄涌进沈念的意识里:
“她解题从来不写过程。”
“就直接写答案。”
“她的大脑,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沈念在水下,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租客的心跳,是她自己的。那种被攥住的感觉又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这句话……这句话她听过。不,不是听过,是身体记得。每一个字都像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某扇锁死的门。
租客还在沉醉。
他反复“品味”着信纸上的字句(虽然那些字句根本不存在),反复“感受”着那种脸红心跳的触感。他把这段伪造的记忆,当成了至高无上的享受。
沈念忍着恶心,继续在水下维持那种伪造的“心跳反应”。
八个小时,终于熬过去了。
光影变淡,消失。按压的力量松开。沈念浮了上来。
天亮了。
她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握过信纸的触感还在,很顽固。她下床,走进浴室,锁上门。
水汽氤氲。她抬起手,用食指的指甲,在瓷砖背面用力刻。
“第九夜,男,50+,情书幻想者。心跳可伪造。”
刻完了,她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他说:她解题从来不写过程。”
刻痕很深。她收回手,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很冷,但耳朵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烫。
是残留吗?还是她自己真的……脸红了?
她不知道。
早餐时间。
沈念下楼,周姨已经坐在餐桌旁了。煎蛋,白粥,牛奶。
“念念,快来。”周姨对她笑。
沈念走过去坐下。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周姨。
脸上慢慢浮起一层很淡的红晕。不是特别明显,但足够让坐在对面的人看清楚。她眼神闪躲了一下,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
“妈……”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点不自然的羞涩,“早上好。”
周姨夹菜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沈念,眼神像探照灯,在沈念脸上扫了好几遍。那层红晕,那种闪躲的眼神,那种轻声细语的语调……全都落在她眼里。
“念念,”周姨放下筷子,声音还是温和的,但底下藏着东西,“昨晚……睡得好吗?”
“嗯。”沈念点点头,没抬头,耳朵更红了点,“睡得很好。”
“做了什么好梦吗?脸这么红。”周姨问,语气像随口闲聊。
沈念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周姨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没……没什么。就是……普通的梦。”
欲言又止。恰到好处的少女羞涩。
周姨没说话,看了她几秒,然后重新拿起筷子。
“快吃吧,粥要凉了。”
“嗯。”
沈念低头喝粥,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周姨在审视她,每一寸表情都没放过。但她找不到破绽。脸红是真的(她稍微憋了下气),羞涩是演的,但演得很真。真到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她喝完了粥,又端起牛奶。
牛奶是温的,白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指尖“无意”地在桌布上划了一下。
不是写字,是一个心形的大致轮廓。用指尖轻轻勾出来的,很快,很随意,像无意识的小动作。
周姨的目光落在那片桌布上,又迅速移开。
但沈念看见了。她看见了周姨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疑惑,还有警惕。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结束了。陈建民全程没出现,可能早就出门了。
沈念主动收拾碗筷。她拿起自己用过的餐巾纸,折了几下,折成一个粗糙的、歪歪扭扭的心形,然后“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哎呀。”她小声说,弯腰去捡。
周姨的动作比她快。周姨先一步捡起了那个纸心,捏在手里,看了一眼。
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念看见她捏着纸心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折得还挺像。”周姨笑着说,把纸心扔进了垃圾桶,“快去收拾吧,一会儿妈带你出去逛逛。”
“好。”沈念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水流声哗哗响。她一边洗碗,一边在脑子里复盘。
心跳可伪造。
脸红可伪造。
羞涩可伪造。
那些租客想要的“少女感”,她全都可以演出来。而且演得比真的还真。因为他们要的本来就不是“真”,是他们幻想中的“真”。只要她给的反应够逼真,评分就会高。评分高,信任度就会上升。信任度上升,她的操作空间就会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