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马体,是公用的(32)
而其中一张轮椅的背面,贴着小小的标签——NM-005。
她是NM-001。
005,是比她更早、已经报废的试验品。
她伫立在门外,浑身血液近乎冻结,直到守在门口的护工发现了她。对方立刻收起诧异,露出职业化的标准微笑,不动声色侧身挡住门缝:“小姑娘走错了,这里是长期疗养工作区,不对外开放,快回家属通道吧。”
沈念故作慌乱应声离开,转身的瞬间,瞥见护工胸前的工作牌:蓝底白纹,中央一道裂痕的大脑轮廓——织梦科技的专属logo。
所有伪装轰然碎裂。
所谓的疗养患者、术后并发症,全是骗局。这些眼神空洞、靠着仪器维持生理机能的人,是织梦科技迭代淘汰的旧版试验体,是被用废、被丢弃的人形服务器。
而这,就是她的宿命。
车子驶入翠湖湾小区,栏杆起落,隔绝了外界的烟火人间。沈念用力掐了一把膝盖,清晰的刺痛拉回她的理智。
不能慌,不能怕。
知晓真相,就是她唯一的筹码。反抗必须提速,她绝不能落得和005一样的下场。
车子停在17号别墅门口,周姨熄火下车,自然抬手抚上她的额头,眉头微蹙:“脸色这么白,是不是累着了?”
“有点。”沈念顺势示弱,轻轻咳了一声,“头有点晕。”
“快进屋躺着休息。”周姨揽住她的肩膀,温柔的触碰暖意真切,可沈念心底只剩冰凉。
所有人都在演戏。周姨演温柔慈母,她演乖巧女儿,方鸣演仁心医者,织梦科技演造福大众的高新企业。人人入戏,天衣无缝。
屋内静谧无声,陈建民尚未归家。周姨叮嘱她上楼休息,转身进了厨房准备热牛奶。
沈念缓步上楼,在楼梯拐角回望一眼忙碌的背影,随即转身回房,锁死房门。
她没有休息,径直走进浴室、反锁门锁。这里是全屋唯一无监控的死角,是她绝对安全的隐秘领域。
打开水龙头,流水哗哗作响。沈念看着镜中面色苍白、眼底泛青的自己,蹲下身,在瓷砖空白处,用指甲用力刻下确凿的罪证:
医院=织梦核心。
地下=报废服务器。
NM-005。
方鸣=敌人。
深深刻痕狰狞地嵌在白瓷上,清水泼过,字迹愈发清晰。这是她亲手留存的证据,是不会被系统删除、不会被记忆覆盖的真相。
走出浴室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陈建民归来,步履沉稳、神色淡漠,一如往常。
沈念望着他进门的背影,心知他书房的神经元模型仍在运转,屏幕上平稳波动的曲线,是监控她这位NM-001试验体的实时数据。
他是否知晓,她已经窥见了织梦的秘密,看见了废弃的前代试验体?
她不再细想,脱掉外套,方才刻字的安神口服液药瓶从口袋滑落。方鸣亲手递来的药,号称安神稳绪,谁也不知内里藏着什么玄机。
沈念拧开瓶盖,将深棕色的药液尽数倒入下水道,冲净空瓶,随手丢入垃圾桶。
她躺回床上,闭眼复盘所有线索。冰冷的走廊、空洞的眼神、织梦的logo、众人完美的伪装……每一幕都在提醒她,身处囚笼,步步危机。
不知多久,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钥匙轻转,房门被推开。
周姨端着热气腾腾的牛奶走进来,柔声细语:“念念,牛奶热好了。”
沈念睁眼,撑起身子,接过温热的杯子,嗓音带着刻意伪装的惺忪含糊:“谢谢妈。”
她小口抿着滚烫的牛奶,白雾氤氲眉眼,抬眼露出乖巧依赖的笑容:“真好喝。”
周姨凝望着她,眼神复杂转瞬即逝,只剩温柔:“多喝点,喝完好好睡。”
目送周姨关门离开,沈念放下剩余大半的牛奶,静坐黑暗中,听着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清楚,从窥见医院秘密的这一刻起,这场博弈的游戏规则,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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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轮椅上的未来
黑夜渐沉,屋内沉寂无声。
沈念靠在床头,脑海中反复回想医院地下走廊护士与护工的低语,那些被她遗漏的细节,此刻字字清晰地浮现。
她不止看见了NM-005的结局。
彼时,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试验体,坐着轮椅被护工缓缓推行而过。少年双眼圆睁,却无半分神采,像被彻底格式化的硬盘,清空了所有记忆、情绪与自我,只剩一具鲜活躯壳。
护工一边小心翼翼推着轮椅,一边和身旁护士闲谈,语气习以为常,毫无怜悯。
“003号今天状态还行,就是得定时翻身,不然褥疮又该犯了。”
“才二十五岁,永久格式化了。记忆过载,海马体烧坏,彻底修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