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掉报道页面，回到搜索框。

这次她输入了“织梦科技 争议”。

回车。

页面跳转。

“很抱歉，没有找到与‘织梦科技 争议’相关的结果。”

她又试了“织梦科技 负面”。

“为您找到以下结果：织梦科技负面情绪记忆存储研究取得新进展……”

没有。

一条都没有。

所有的质疑、批评、哪怕一点点不同的声音，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织梦科技的公众形象，像一块精心打磨过的钢板，光洁，坚硬，找不到一丝裂缝。

沈念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

脑子飞快地转。

她之前想的太简单了。

逃出去，曝光，找警察。

怎么曝光？跟谁说？说什么？

说“织梦科技非法囚禁我，拿我的大脑当服务器出租”？

谁信？

对面是估值百亿的科技巨头，创始人是被誉为“中国马斯克”的行业领袖，社会声誉高到天上。

她是什么？

一个失忆的，有“妄想症”病历的，十九岁少女。

她说的话，在那些铺天盖地的正面报道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说不定还会被反过来扣帽子，说她精神不稳定，被不法分子利用，污蔑民族企业。

就像……就像林屿当初那样。

沈念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碎片里，林屿去报警，民警写下“疑似妄想症”的样子。

那时候织梦科技还没现在这么强大，舆论护盾还没这么厚。

现在呢？

现在她要是跳出去，下场只会比林屿更惨。

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检测到异常网络访问行为。安全警报：反追踪协议已触发。建议立即终止操作并清除记录。”

沈念瞳孔一缩。

来了。

她手指比脑子快，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Ctrl+Shift+Delete。

清除浏览记录。

清除缓存。

清除Cookie。

关掉浏览器。

打开另一个窗口，快速输入“钢琴基础教程”。

页面加载，一个教人弹《小星星》的视频开始播放。

哆，哆，索，索，啦，啦，索——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钥匙插进锁孔。

沈念深吸一口气，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脸上露出一点专注又有点困惑的表情，盯着屏幕上的钢琴键位图。

门开了。

周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果盘，脸上带着笑。

“念念？怎么在书房？”

沈念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被打断的不耐烦，但很快变成乖巧。

“妈，我想学钢琴。”她说，指了指屏幕，“找了点教程看看。”

周姨走进来，把果盘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屏幕。

确实是钢琴教程。

视频还在放，一个女老师耐心地讲解：“注意这个指法，手腕要放松……”

周姨又看了眼浏览器窗口。

只有一个标签页，就是钢琴教程。

她没说话，走到沈念身后，手很自然地搭在椅背上。

“怎么突然想学琴了？”周姨问，声音温和。

“就……觉得挺好听的。”沈念说，语气有点不好意思，“前几天不是老哼那个曲子嘛，就想试试能不能弹出来。”

她说的是第四夜租客留下的《月光》碎片。

周姨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伸手摸了摸沈念的头。

“想学是好事。不过书房电脑是你爸工作用的，里面很多重要资料，别乱动。”她说着，目光又扫了一眼桌面，“尤其是别乱上网，现在网上骗子多。”

“知道了。”沈念点头，表情很乖，“我就看看教程，没乱点。”

“嗯。”周姨收回手，端起果盘，“吃点水果，休息会儿。学琴不急，以后妈给你请个老师。”

“谢谢妈。”

周姨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沈念听着脚步声下楼，走远。

她没动。

继续盯着屏幕上的钢琴教程，看了足足三分钟。

直到视频自动播完，开始循环。

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后背有点湿。

刚才周姨搭在她椅背上的手，离她的后颈很近。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还有周姨身上那股淡淡的乳液味道。

也能感觉到，周姨的目光在她屏幕和浏览器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她在检查。

为什么？

因为那个反追踪警报。

织梦科技的系统监控，不仅监控她的大脑，还监控网络访问。

她搜索“织梦科技”的那一刻，警报就响了。

周姨立刻上来突击检查。

还好她反应快。

还好她提前准备了掩护。

沈念关掉钢琴教程页面，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