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海马体,是公用的(52)
水汽沾在手上,刻痕看起来更不明显了。
她站起来,对着镜子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
眼神放空一点,嘴角扯出一个乖巧的弧度。
开门。
周敏华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干净的衣服,看样子是准备送进来。
她看到沈念,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怎么洗这么久?”周敏华问,语气很平常,但眼睛一直盯着沈念。
“水很舒服,”沈念说,声音轻轻的,“就多冲了一会儿。”
她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子滑进衣领。
周敏华看了她几秒,然后把衣服递过来。
“把头发擦干,别感冒了。”
“嗯,谢谢妈。”
沈念接过衣服,对她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那个笑恰到好处——有点依赖,有点茫然,符合一个“深度失忆”后对唯一照顾者应有的态度。
周敏华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点。
“早点休息,”她说,“牛奶我待会儿送上来。”
“好。”
沈念点头,转身走回房间。
门关上。
她背靠着门板,听着周敏华的脚步声再次下楼。
然后她走到床边坐下,手里攥着毛巾,慢慢擦头发。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刚才刻下的那些字,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织梦。敌人。林屿。真实。NM-001。地图。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拼图。
她现在手里有的拼图太少了,少到连自己是谁都拼不出来。
但至少,她开始捡碎片了。
晚上九点半。
周敏华准时端着牛奶上来。
沈念坐在床边,已经换好了睡衣,头发差不多干了,眼神空空的,像在发呆。
“念念,喝牛奶。”
“嗯。”
沈念接过杯子,像往常一样,一口气喝光。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丝熟悉的甜腻感。
她知道这里面有东西。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能拒绝。
“乖,”周敏华接过空杯子,摸了摸她的头,“睡吧。”
“妈晚安。”
“晚安。”
周敏华关灯,走出去,带上门。
房间里陷入黑暗。
沈念躺下,拉过被子盖好。
闭上眼睛。
等待。
等待那股酥麻感从脊柱爬上来。
等待意识被往下按。
等待租客上线。
今晚会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晚她要做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很安静,偶尔有车辆经过的声音,很远。
十点整。
酥麻感准时来了。
像无数根细针,从尾椎骨一路刺上来,钻进大脑。
意识被一只手摁住,往深不见底的水里压。
沈念放松身体,任由那股力量把她往下拖。
水漫上来。
黑暗。
然后,水下的沈念,睁开了眼睛。
这次的水很黑,很深。
头顶上方,有一些模糊的光点在流动——是系统在扫描,在准备载入今晚租客的记忆副本。
沈念稳住心神。
她开始“回忆”。
不是回忆租客的东西。
是回忆她自己刚才刻在瓷砖上的字。
“织梦=敌人。”
她在心里默念,一个字一个字,像用刀刻进意识深处。
同时,她调动呼吸,配合这个默念的节奏。
吸气——默念“织梦”。
呼气——默念“敌人”。
一呼一吸,把这两个词压进B面那片黑暗的、围墙之后的核心区。
光点从她上方掠过,没有停留。
系统没有检测到异常。
因为她只是在“回忆”,没有占用系统资源,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就像一个人在脑子里背古诗,监控摄像头拍不到。
接着,下一个。
“林屿=真实。”
吸气——林屿。
呼气——真实。
这个名字刻进去的时候,心里那块冰下面的火,烧得更旺了一点。
她不知道林屿是谁,长什么样,现在在哪里。
但她知道,这个名字是真实的。
是她的拼图里,为数不多确定属于“真实”那一块的东西。
再下一个。
“孟=敌人首领。”
“你是服务器。编号NM-001。”
每一个词,她都用水下的意识重复十遍。
配合呼吸,配合心跳。
刻进B面。
刻进那个系统扫描不到、租客访问不到的地方。
最后,是商场地图。
从三号门进去,左转,三个服装店,右手边安全通道,门有点卡……
她用意识“画”出那条路线。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那条路像真的走过无数遍一样,印在B面的墙上。
做完这些,租客才正式上线。
今晚的租客是个中年男人,想体验“高中时代打篮球赛赢了的兴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