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董事低声咳了一下。

沈振山温和道：“雾宁，董事会不是发布会，不需要你在这里做公关课。”

“那就按董事会标准来。”沈雾宁把自己的文件夹推开，“请董秘把完整问询函投出来，或者在会议纪要里写明，本次董事会依据未完整披露材料讨论暂停股东权利。”

董秘脸色变了。

会议纪要四个字，比争吵更有效。

董事们可以在嘴上站队，没人愿意在纸面上陪沈振山承担瑕疵决策。

沈振山看了董秘一眼。

董秘只能硬着头皮切换完整文件。

完整问询函一出来，会议室里的风向就轻微变了。

因为银行问的第一条，不是沈雾宁个人行为。

而是南屿项目是否存在隐瞒关联交易。

“股东权利代理？”沈雾宁翻开文件，“我的股份是宋茵遗产及沈氏原始股权承继争议的一部分，尚在复核中。你们有什么资格暂停？”

沈振山温声道：“你还没有完成全部继承手续。”

“因为沈氏三年前隐匿了我母亲部分遗产目录。”

“你没有证据。”

沈雾宁抬手。

周蔓把第一份文件投到屏幕上。

宋茵旧股权信托备忘录。

签署时间，三年前十月二十日前。

受益人：沈雾宁。

会议室里响起压低的议论。

沈振山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这份文件来源不明。”

“来源是SM-0隐藏目录，已交第三方鉴定。”沈雾宁说，“沈董当然可以质疑。质疑之前，请先解释为什么宋茵女士生前签署的股权信托备忘录，没有进入沈氏遗产资料库。”

一名老董事皱眉：“沈董，这份文件我们从没见过。”

沈振山叹气：“宋茵当年身体状态不好，留下过很多未完成草稿。不能拿一份不完整文件就搅乱公司治理。”

“好。”沈雾宁点头，“那谈完整文件。”

第二份材料投出。

南山医疗后勤合同。

付款主体之一：沈氏董事办特别账户。

经办人：陈柏。

审批人：沈振山。

日期跨度三年。

这一次，会议室彻底静了。

沈振山眼神沉下来：“雾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沈雾宁看着他，“你们说南山是我的个人旧案，和沈氏无关。现在我告诉董事会，南山后勤费用从沈氏特别账户走了三年。南山不是我的私事，是沈氏董事长用公司账户遮掩的重大风险。”

董秘急道：“这是片面材料！”

周蔓冷冷接话：“材料已同步审计委员会和外部律所。董秘如果认为片面，可以提交完整账册。”

董秘闭嘴。

沈振山脸上的温和终于挂不住。

“雾宁，你母亲的事，爸爸也很痛心。但你不能因为痛苦就把沈氏拖下水。你现在和顾砚辞结婚，顾氏又正好盯着南湾项目，你让董事会怎么相信你的独立性？”

他把话题拐得很稳。

父女情，旧案痛苦，婚姻利益冲突。

每一个点都足够让董事犹豫。

沈雾宁没有急。

她等沈振山说完，才开口：“所以我提议成立独立特别调查委员会。”

众人一愣。

“委员会由三方组成。第一，沈氏独立董事及外部审计；第二，警方和监管认可的第三方法务；第三，少数股东代表。调查范围包括南山后勤付款、宋茵遗产目录、海岳贸易关联账、南屿码头项目风险。顾氏和我本人都不进入委员会表决席。”

沈振山目光一沉。

她没有争权。

她在放权。

但这比争权更危险。

因为一旦独立委员会成立，沈振山就没法再用父女身份和董事长权限压下材料。

老董事低声：“这个提议可以考虑。”

沈振山冷冷看过去：“你们知道这会造成多大市场影响？”

沈雾宁接话：“不成立才会造成市场影响。”

她没有急着投票，而是打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今天下午银行风控经理与沈氏财务副总的通话。

风控经理语气很客气，却没有余地：“我们关注的不是沈小姐个人舆情，而是南屿码头、恒瑞退货库、瑞慈设备与南山资金流之间是否存在未披露关联。若沈氏能主动成立独立调查机制，并提交阶段性风险隔离方案，授信不会立刻暂停。”

录音结束。

沈雾宁看向董事们：“各位听清楚了。银行要的不是我闭嘴，是沈氏自查。”

一名董事立刻看向财务副总：“这通电话你为什么没报？”

财务副总脸色发白，下意识看沈振山。

沈振山温声道：“电话还在内部核实。”

沈雾宁接话：“核实到董事会结束，就可以说董事会已作出错误决策，没必要再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