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的半张脸，像一根从旧海水里捞出来的刺。

缩略图很糊。

雨夜、旧港、白鸥号侧舷，宋茵被人扶上船。船下那个穿黑色雨衣的老人抬头的一瞬，只露出半边脸，眉骨很深，左眼下有一道浅疤，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手杖。

手杖银头在雨里反了一点光。

沈雾宁盯着那点光，冷声问：“能放大吗？”

经侦联络员摇头：“这是平台缓存缩略图，原始图还没拿到。still_234只是缓存编号，真正视频可能在上传设备、顾氏匿名爆料号后台，或者南湾旧港冷备份里。”

“三年前的港口监控还在？”

周屿白接过话：“按港务规定，普通监控保留九十天，事故相关备份保留三年到五年。但南湾旧港1027当晚的监控此前被标记为设备故障。”

唐霁月冷笑：“故障得真准，案子一来它就瞎。”

沈雾宁看向屏幕。

“不是瞎。”她说，“是有人把眼睛挖出来，藏到别的地方。”

经侦联络员点头：“南湾港口更新项目启动后，旧港监控系统迁移过一次。承包商叫青泓数据，迁移清单里有一批‘历史事故冷备份’，编号前缀就是PORT。”

周屿白迅速调出公开工商资料。

青泓数据。

股东穿透第三层，有明洲实业关联基金。

唐霁月一拍桌：“又是顾明洲。”

“他不会把原盘留在自己名下。”沈雾宁拿起外套，“去青泓。”

“你肩伤还没好。”唐霁月皱眉。

沈雾宁看了眼医院方向。

顾砚辞还在ICU。

他醒来后只敲了三下。

那三下像给她的许可，也像给她的命令：继续走。

“我没事。”

唐霁月翻白眼：“你每次没事，后面都跟着一个急诊。”

沈雾宁淡淡道：“那你开车稳一点。”

南湾青泓数据机房在港口更新项目边缘。

外墙刷着新的蓝白色标识，门口挂着“南湾智慧港口历史数据维护中心”。听起来像个规规矩矩的外包公司，可沈雾宁一进大厅，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消毒水，也不是机房冷气。

是旧资料被临时搬动后的纸尘味。

前台看见经侦证件，脸色微变。

“我们负责人不在。”

经侦联络员亮出协查手续：“历史事故冷备份，PORT_1027，立刻封存。”

前台支支吾吾，还想打电话。

沈雾宁伸手按住座机。

“通知可以。”她看着对方，“但先告诉你要通知的人，still_234已经露了。”

前台脸色瞬间白了。

足够了。

十分钟后，机房门打开。

服务器灯一排排闪烁，冷气吹得人骨缝发凉。青泓负责人匆匆赶来，满头汗，却还想笑。

“旧数据很多，编号不一定准确。我们需要时间检索。”

周屿白接入离线审计设备：“不用。你们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刚检索过PORT_1027。”

负责人笑容僵住。

“登录人。”沈雾宁问。

周屿白放大日志。

账号：QH_ADMIN_BACK。

设备备注：南湾项目临时终端。

登录IP：顾氏临时委员会会议区跳板。

唐霁月吹了声口哨：“顾叔上班真勤快。”

负责人额头汗更多了：“我们只是按客户要求调档……”

“客户是谁？”

“我不知道。”

沈雾宁看向经侦联络员：“按阻碍调查处理。”

负责人立刻改口：“是港口更新项目部发来的函！函上盖的是南湾更新联合办公室的章，不是个人！”

“函呢？”

负责人犹豫。

沈雾宁没有催。

经侦联络员已经让人去行政室封存。

周屿白的屏幕忽然弹出红色警报。

“有人在远程清理冷备份。”

负责人脸色彻底变了：“不可能！冷备份是物理隔离！”

“隔离线被人接回去了。”周屿白声音冷下来，“端口在三号机柜后排。”

沈雾宁转身。

三号机柜后，一个穿维护服的男人正拔下硬盘。

他看见众人，拔腿就跑。

唐霁月反应最快，抄起旁边的线缆箱砸过去。男人被绊得一个踉跄，周屿白上前将人按住。

硬盘摔在地上，防震盒裂开。

沈雾宁蹲下，戴手套捡起硬盘。

标签上写着：

PORT_1027_COLD_234-260。

二十六帧。

从still_234到still_260。

经侦联络员立刻封袋。

周屿白快速镜像出低清预览。

第一帧，宋茵被扶上白鸥号。

第二帧，黑衣老人抬头。

第三帧，顾明洲站在船尾阴影里。

第四帧，沈振山与一个外籍男人交换文件袋。

第五帧，陆氏救援车停在旧港北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