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远直接拒绝：“这涉及商业机密。”

“商业机密不是免查金牌。”沈雾宁打开另一份表，“尤其当供应商在断供前后与舆论投放壳公司存在资金交集。”

她把海岳贸易的资金流投上屏幕。

海岳到恒瑞。

海岳到南缅宝业。

海岳到陆氏外包公关。

其中还有一条暂时空着的箭头，从海岳指向“沈氏内部人员”。她没有写名字，只留了一个空位。

曹远看见那张资金图，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林顾问，你这些数据没有审计结论。”

“所以我现在要原始单据。”沈雾宁说，“你如果觉得数据错，拿单据纠正我。你如果拿不出来，我就只能按重大疑点处理。”

何敏看着那张图，声音有些发干：“曹总监，先配合吧。现在舆情还在外面烧，再拖下去，供应链会成为下一个爆点。”

曹远脸色难看，却没有再立刻拒绝。

周屿白把顾氏函件放到桌上：“顾氏作为潜在投资方，已因沈氏供应链干预危机复核提出专项尽调要求。请沈氏配合。”

曹远看向何敏。

何敏也头疼：“林顾问，范围太大。你昨晚才要求泄密案档案，今天又要采购账。沈氏各部门不是只为你一个人转。”

沈雾宁拉开椅子坐下：“那就先查三笔。”

她在屏幕上点出海岳贸易的三笔付款。

“一，海岳贸易向恒瑞矿石支付八百万预付款，时间是三年前十月二十五日，宋茵出事前两天。”

“二，海岳贸易向南缅宝业支付一千两百万咨询费，时间是宋茵出事后一周。”

“三，恒瑞矿石在三年前十一月收到沈氏加急采购款三千万，备注‘潮声线预采’，可那时潮声系列还没立项。”

每一笔，都像钉子。

曹远的脸色一点点变了：“这些资料你从哪来的？”

“公开工商、顾氏尽调和沈氏给我的部分档案边角。”沈雾宁看着他，“曹总监，真正的商业机密不会从边角漏出来。会漏，是因为有人藏得不够专业。”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憋笑，又很快绷住。

曹远拍桌：“林栀晚，你不要把供应链正常往来污名化！珠宝采购本来就有预付款、咨询费、矿区服务费，你一个公关懂什么？”

沈雾宁点头：“我不懂矿。”

曹远冷笑。

她继续：“但我懂假账。咨询费最常用来洗服务空壳，预付款最常用来挂账腾挪，加急采购最常用来补前期窟窿。曹总监如果觉得我说错了，拿原始单据纠正我。”

曹远的笑僵住。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振山走进会议室。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消息，脸色却维持得很稳。

“林小姐，昨晚舆论未平，今天又查采购。你精力很好。”

沈雾宁抬眼：“沈董也不差。凌晨威胁我，早上断我供应，中午还能来开会。”

会议室空气骤然紧绷。

何敏脸色都变了。

沈振山看着她，笑意很淡：“你误会了。供应调整是业务安排。”

“那就让业务拿出业务依据。”

“沈氏采购账，不是外人想看就看。”

“我是沈氏聘请的危机顾问，也是顾氏派驻风险顾问。”她把两份授权推到桌上，“现在供应链涉嫌参与舆论攻击资金流、旧案伪造文件流水码、以及对联合复核组成员施压。三重风险，够不够看？”

沈振山眼底终于冷下来。

他慢慢坐到主位：“你一定要查？”

“一定。”

“查到最后，可能什么都没有。”

“那最好。”沈雾宁说，“沈氏清白，顾氏放心，沈董也能睡个好觉。”

这句话刺得太准。

沈振山沉默几秒，转向曹远：“给她三笔账。”

曹远急了：“沈董！”

“给她。”

曹远只能咬牙让人调资料。

半小时后，三份合同和付款记录被送到会议室。

沈雾宁翻得很快。

第一笔，海岳给恒瑞的八百万预付款，合同标的是“高净度蓝宝石筛选服务”。问题在于，合同签订日期是十月二十五日，可验货报告日期却是十月二十四日。

先验货，后签合同。

第二笔，南缅宝业一千两百万咨询费，附件里有一份矿区路线评估图。图上标着一处旧港转运点。

港。

沈雾宁想起旧宅相框后那半个字。

第三笔，沈氏给恒瑞三千万加急采购款，收款账户尾号与海岳贸易历史过账账户只差一位。

不是同一个账户。

但开户行、开户时间、经办人一样。

周屿白低声：“影子账户。”

沈雾宁点开经办人资料。

名字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