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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炮灰孕母想上位/斗朱门(270)

作者:偏偏静夜思 阅读记录

上头有令,不许为难霍家的人,所以他只是时不时吆喝一声,让他们快着些,倒没真地抽人。

天刚刚亮,队伍便从西南的宣武门出发了。

二月的京城,仍旧萧瑟寒凉,眼里见不到什么绿色。

晨雾弥漫,路上行人不多,偶有人经过,看上两眼,再私语几句,也便匆匆走开了。

没人认得他们。

曾经煊赫一时的霍家,如今不过是一群灰头土脸的流犯,落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出了城门,霍延昭驻足回首。

这一去,此生恐怕再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这里有他前二十年的人生,点滴细节,历历在目。

里面还有他最心爱的人,从前不能相守,今后远隔天涯。

她这会儿做什么呢?

天这么冷,或许还懒睡未起。

又或者才将洗漱了,正当镜梳妆……

凌空一声鞭响,紫脸膛官差回身指着他:“磨蹭什么,快点跟上!”

前两日刚下过雨,好在走的是官道,并不如何泥泞。

雾气渐渐散去,日头高升起来。

队伍行至城西南一处高坡。

坡上有一座年久失修的旧凉亭,亭里站着两三个人。

殷雪素就在其中。

她穿着一身素色无纹的袄裙,外罩天水碧的斗篷,立在亭柱后面,身影被遮住大半。

打听到流放的日子,昨日特地寻了个理由去了城南庄子上,今日一早便来这里等候。

不知在寒风中等了多久,远远看见一行人从坡下的官道上缓缓经过。

先看见的是官差,扛着水火棍,腰里别着配刀,其中一个握着鞭子,嘴里呵斥着什么。

然后是背着包袱的随仁。

之后才是霍延昭。

他瘦了太多,远远看去,囚衣宽大得不成样儿,风一吹,空空荡荡晃动着,如同挂在竹竿上。

他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隐约看个侧脸轮廓。轮廓也是模糊的。

队伍慢慢走近。

殷雪素不自觉往前迈了半步,手扶着柱子,柱身上的残漆簌簌剥落。

霍延昭似有所觉,忽然抬头。

往坡上望了一眼。

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隔着早春稀薄的雾,他看见凉亭里那道身影。

分明有好几个人,但他一眼锁定了那一个。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站在朱漆斑驳的柱子旁,多么像一株生在废墟里的秋海棠。

他的脚步定住。

纪氏喊了他一声,他没应。

官差也喊了一声,他也没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望着那个方向。

就这么看着。

原本黯淡无光的一双眼,一点点亮了起来,像两簇烧不灭的火。

奈何天太寒,风太大,那火摇曳不定,渐次又黯淡了下去。

殷雪素克制着,甚至没有冲他招一下手。

她也只是那么看着,隔着一段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

时间仿佛停滞了。

时间毕竟还在往前。

走在后头的官差嘴里呼喝着,拿水火棍杵了杵他的背。

最后贪恋地往那边看了一眼,霍延昭收回视线,低下头,拖着步子继续往前。

整座城,还有那个人,都被抛在了身后。

他紧咬着牙关,再不曾回头一顾。

队伍渐渐远了。

殷雪素站在亭子里,仍是一动不动。

坡上的风格外大,吹得斗篷猎猎作响,眼眶也被吹得泛红。

远处,那队灰扑扑的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终至消失在官道尽头。

只余脚镣拖地的声音,顺风传来,一下下,一下下,不停敲击着……

同样等候在亭中的随义,早一日便向殷雪素提出了告辞。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殷雪素让他不妨迟些动身,他拒绝了。

“我和随仁都是老太爷战场上捡回来的,与大爷名分上是主仆,实则同吃同睡,一同读书习武。就连上战场的机会,老太爷也一并给了我们,指望我俩来日建立一番功业……”

随义深吸一口气,道:“我的使命已完成,这就要追随大爷去了。殷大姑娘,有件事——”

有件事,随义此前没告诉她。

抄家的那个晚上,大爷把那根发带交给他时,脱口而出的是:“叫她别忘了我,无论如何等我……”

说到一半停下。

然后改了口:“告诉她,保护好自己,好好活着……把我忘了吧——”

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随义无从得知大爷心里都想了些什么,前后两句为何会有这么大变动。

在这将别,甚或是永别之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如实相告。

殷雪素闻言,沉默了许久,才抬头朝他笑笑。

“你也帮我带句话给他,我会好好活着,也请他好好活着。一定要活着,活下来……风雨欺人,此行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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