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炮灰孕母想上位/斗朱门(430)
这才是最叫她惊心的。
用不着别人提醒,她已然察觉到,她对霍延昭远比面对赵世衍时要包容得多,底线也低得多。
明明不高兴他的一些做法,譬如为一己私心就不远千里设局把她诓来,后又瞒着她送走月舒和苏明。
明明不喜欢他隐瞒、独断,擅自替她安排一切,派人盯着她一举一动……
想着他劫后余生,想着他为她做的那些事,想着两人历经两世才接续上的缘分,就一再地心软。
那么天长日久,这底线会否一退再退?
她对赵世衍可以做到绝对的冷静,该下手时绝不留情。她对霍延昭下得了这个狠手吗?
女人一旦对着男人无限心软,便等同刺猬失去了刺衣。
再陷入新的宅门里,头上再有个出身高贵的正房,她却再没有明净师太和端康太妃那样的倚仗了。
难道只倚靠霍延昭和他对她的爱吗?可以吗?
长此以往,她会不会陷入和佟锦娴一样的困境?
她,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佟锦娴?
把一生都押在一个男人身上,付出满腔情意却只能眼看着情分日渐转薄,最终被不甘、恐惧、怨恨吞噬,生生熬成内宅里的一只怨鬼……
屋里点着纱灯,暗红氤氲。彩璃把床铺好,朝霁云使了个眼色,霁云走到妆台边,小声叫了声夫人。
殷雪素睁开眼,铜镜里映出她惨淡的脸,眉眼间有种久病似的倦意。
“夫人想是困倦了,上床就寝吧。”
殷雪素摇摇头:“你们先下去,这里用不着伺候。”
听到关门声,殷雪素坐在妆台前,拿起梳子慢慢梳发,同时梳理着心中那团乱麻。
漫无边际地想着事,一个错眼,镜中人影似乎晃动了一下。
跟着镜子里的脸就变了。
凝脂白玉一样的面庞寸寸龟裂开,如同大火肆虐后龟裂的土地,疤痕翻卷扭曲,皮肉坑洼不平……
这明明是她,她的眉眼,她的五官。
可又不是她。
是谁?
是佟锦娴!
那张脸在镜子里直勾勾盯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笑,狰狞的恶意从双眼满溢出来:“我就是你啊……”
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殷雪素浑身一震,仓促站起。
霁云本就没走远,听到椅子倒地的声响连忙推门进来,见她披散着头发站在铜镜前,双眼发直,不言不语的。
疑惑道:“夫人?你这是……”
殷雪素胸口剧烈起伏着,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抬起微微发抖的双手往上摸了摸。
镜中仍是她自己的脸,苍白,孱弱,光滑依旧。
长出一口气,低声道:“没事。”
霁云迟疑:“要不要奴婢伺候您安置?”
“不必。”
殷雪素转身,有些僵硬地走到拔步床前,脱了鞋,亲手把帐子放下,掩得紧紧的。
帐中昏暗狭小,像又一个笼子。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每一下都敲打着心门。
殷雪素蜷缩在笼子里,摸索到另一只手腕上冰凉的一截,死死地攥着,像攥着汪洋大海里最后一根浮木。
第303章 趁春光正好
深夜,殷雪素一头冷汗醒来。
她听见了开门声,虽只有极轻微的一声,她还是听到了。
血瞬间凉了半截,惊恐坐起,抱着被子缩进床角,后背紧抵着墙。
月白如昼,照进室内,勉强可以视物。
隔着软烟罗的帐幔,她看见一个人影缓慢走近,身形颀长笔挺,脚步不疾不徐。
殷雪素紧咬牙关,死死盯着那团黑影,心口突突乱跳。
耳边似有人拖着黏腻又阴森的嗓音诉说着:“我还会……回来……找你……”一遍一遍。
跟着浮现的是一双死不瞑目的蛇一样眼睛。那双眼同样盯着她。
喉咙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扼住了,殷雪素张了张嘴,叫不出声,甚至动弹不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一步步到了床前,脸上愈见仓惶,浑身颤若筛糠。
一只大手撩开了帐幔,月光落在俊挺的一张脸上。
“素素?”
霍延昭怔住,显然是没想到她还醒着。
“怎么了?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侧身在床边沿坐下,借着月光端详她。
她瞳孔紧缩,显出一种极度的惊恐,就如见了鬼一般。
霍延昭神情立马一变。
“素素、素素……”
在他连声呼唤下,她似乎认出他了。
惊惧仍未散尽,双目游离,眼神空空的,魂儿还没归窍。鬓发被冷汗濡湿,贴在颊边,透出十分的脆弱。
月光照在她额上、鼻梁上以及毫无血色的唇上,泛着一层幽幽的清光,就如一尊冷月下的白玉美人像,叫人看一眼都心惊胆战,生怕下一刻这尊像碎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