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是好画，千岩竞秀、江天浩荡，万金难求。

可这不是皇帝想要的，“皇后有心了。”

一点心也没有。

自己明明说过想要什么，她半点也没放在心上。

楚玄澈抿了一口酒，咽下不满。

祈王府献的是寿山石雕，公主府送的是翡翠插屏。

萧兰音奉上一本佛经，说是亲手抄录，放在万福寺沐浴佛光，其实是高价从佛寺买来的。

贺清商同样是一幅江山图，比不得《万里江山图》名家大作，却是她亲笔所画；崔有容则是亲手绣的百寿图。

万寿节提前，温婼婼实在来不及准备，熬夜绣了个荷包，又被嬷嬷说丑，昨儿想了一天，一大早借了隔壁贺婕妤的小厨房，做了这一盘万寿糕。

她因为礼轻拿不出手，跪在殿中，羞得满脸通红。

“礼不在贵，心意最要紧。”

楚玄澈说话时，余光注意着身旁的晏云姝，发现她看那破糕点，竟比看自己还多。

心里更堵了。

万寿糕端上来，小椿子为皇帝夹了一小块，楚玄澈看向晏云姝，弯唇一笑，云姝正要伸手，他却将手一抬：

“赵无庸，赏给兰贵嫔。”

晏云姝：“……”

薛贵人跪到殿中，“嫔妾前几日身体抱恙，来不及准备贺礼，今日特献剑舞一段，愿陛下圣寿无疆，还望皇上莫要嫌弃。”

楚玄澈心头一凛：等了一夜，这是终于要动手了吗？

第88章 月下私会

“准。”

楚玄澈饮了面前的酒，身子往后一靠，摆出欣赏姿态，手却放到桌下。

晏云姝察觉手上一热，心中立刻生出警觉：

有情况！

心跳突然加快，生怕露出破绽，云姝始终不敢侧目，只觉他握着自己的手，一再收紧。

宫人呈上长剑。

薛贵人并指抚过剑身，一道寒光倏地晃过眼前，云姝不由收了呼吸：

难不成皇上提前设这家宴，就是为了这一出？

竟然是薛贵人么？

她要行刺？

琴声乍起，挑动心弦，长剑破风，又一道光掠过眸底。

手上跟着一紧，晏云姝心头骤跳。

碧色裙裾如波荡开，薛贵人足尖轻点，一滑、一旋、一顿，时而疾刺如电光石火，时而回挽若云收远岫，腾挪间衣袂翩跹如鹤影掠空。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的缘故，晏云姝总瞧着薛贵人的眼神，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四目交汇，她严重怀疑薛贵人自知打不过皇帝，所以目标在自己。

是挟持，还是当场杀害？

云姝甚至在想最后一句话，该交代什么，结果琴声止，薛贵人旋身定势。

剑尖斜挑明月，人似鹤立寒潭。

额上薄汗，她甚至看向云姝，眸光带着些许骄傲，浑似在问：娘娘，我舞得如何？

……虚惊一场。

晏云姝一把抽回自己的手，真想翻他个白眼。

她赞许看向薛长庚：“本宫头一回见这般酣畅淋漓的剑舞，薛贵人真乃女中豪杰！”

薛贵人收剑行礼，声气尚稳：“娘娘若有兴致，嫔妾愿倾囊相授。”

一旁的祈王妃以袖掩唇，轻声笑道：“娘娘凤仪天下，若是舞刀弄枪……岂不成了梁上君子？”

祈王抿了口酒，余光射向王妃，祈王妃轻咳掩饰，垂首不语。

薛贵人读书不多，听到“梁上”，莫名想到“跳梁小丑”，脸色一白，慌忙跪倒：“娘娘明鉴！嫔妾绝非此意……”

话一出口，又觉祈王妃并未直言小丑，“嫔妾只是想……”

可她的嘴皮子实在不如自己的剑利落，到嘴的话说不出来，额间汗出愈发明显，手中剑柄也握得更紧。

崔婕妤偏过头，带着玩笑的口吻，同身边贺婕妤低语：

“瞧不出来，薛姐姐平日那般清冷高傲，还以为她什么都不在乎，没想到见了皇上，也会慌成这样。”

贺婕妤浅笑：“天子威震四方，我们这些妃嫔，自然是要敬着的。”

不是的！

薛长庚愈发窘迫：她才没有！

晏云姝温声开口：“皇上文武兼修，骑射俱佳，本宫为中宫之主，习武强身亦是应当，薛贵人若得空，可常来两仪宫中走动。”

薛长庚蓦然抬首，眼中尽是感激，郑重应道：“嫔妾！遵命！”

楚玄澈也有些尴尬：方才薛长庚每一次出剑，他都在计算角度、速度，想着如何及时精准替云姝挡下一剑。

要受伤，但不至于要命，还要确保不伤云姝分毫。

结果……想多了。

他饮了面前的酒，顺着云姝的话说了句赏，薛长庚谢恩回座。

席上虽无欢歌艳舞，雅乐不断，宾主推杯换盏，晏云姝自请更衣，暂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