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儿？”

“昨儿晚上侍宴，奴婢躲在假山上睡着了，结果不小心摔下来。”织雨捏着指甲盖，“受了点点小伤。”

“受伤？”

云姝忙搁下茶盏来检查，“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真是……昨儿怎么也不同我说？快让我瞧瞧。”

“哎呀娘娘。”织雨瞧着沈若怀，害羞道，“这怎么能瞧？”

“男女授受不亲，奴婢是习武之人，一点小伤，扛得住，沈大人医者仁心，给奴婢开点金疮药吧。”

“不见伤，不诊脉，不开药，这是原则。”

沈若怀的语气温柔而坚定。

织雨没法子，“那、那奴婢脱完衣裳，大人只看伤，可好？”

晏云姝原以为织雨只是过来打个圆场，没想到她去了屏风后，脱了衣裳，拆了纱布，将手伸出来。

上臂确实有一道伤，两个伤口。

她说是昨晚暗处盯着，手里玩着短刀，结果睡着了，刀落下来，卡在石头缝里，她摔下去，刚好就扎穿了胳膊。

这个角度，不是自己动手能成的。

其他位置的淤青，也佐证了她的话。

“难怪你一进来，就有藏不住的血腥气。”沈若怀道。

“奴婢都用香包了，还能闻出来？”

没有这么巧的事，定是她做戏做全，真的伤了自己。

云姝当即红了眼眶。

“娘娘，都是小伤，您、您别担心呀，哎呀。”织雨急得团团转，“奴婢以前习武，伤得比这重多了。”

她懊恼道：“奴婢就说不瞧的。”

“伤得这么重，还说不瞧？”

沈若怀重新替织雨上药包扎，又开了方子，“方才同你说的注意事项，你且记牢了。”

“会留疤吗？几时能好？”

织雨穿好衣裳走出来，眼巴巴问。

云姝抬手轻敲她脑袋，“这会子知道要留疤了？”

织雨噘着嘴，捂着自己的脑袋，小猫儿似的哼哼两声。

话虽那么说，晏云姝还是拜托道：“劳烦表哥，织雨年纪还小……”

“娘娘放心，一切有我，必定叫这小丫头早早好起来，不会留下半点疤痕。”

沈若怀提起药箱，说自己有独创金疮药，回头遣人送来。

织雨殷勤抢过他的药箱，“哪里需要劳动大人的人？奴婢跟您去，大人这边请——”

她狗腿弯腰伸手引路，“大人注意门槛、大人小心台阶，大人慢点……”

半个时辰后，织雨从太医院回来，将一枚玉瓶和一个油纸包放在云姝面前。

“娘娘。”

云姝抬头，“身上怎么都湿了？”

“一点点。”织雨满不在掸了掸，“里头没事。”

“奴婢拿药出来，不小心与端水的人撞到，洒了一瓶，便回去同沈大人又要了一瓶，大人说，一瓶结痂，两瓶祛疤。”

哪里是不小心？

分明是故意诓了沈若怀。

织雨将药推了推，“奴婢试了一下，确实是好药，没有毒，娘娘拿去给皇上用吧。”

晏云姝心内百感。

这小丫头定是瞧自己守了皇帝一夜，不愿自己担心，所以才用了这法子。

“过来。”

云姝朝她伸手，将人拉到身边坐下，“伤口疼不疼？昨晚就伤了自己，怎么也不同我说一声？”

若是立时作假，沈若怀定能从伤口瞧出端倪。

“奴婢也不是故意瞒着娘娘的。”织雨靠着晏云姝，“是昨儿指挥使大人提醒了奴婢。”

“沉舟？”

“嗯！”

皇帝昏迷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朝堂动荡。

沉舟严防死守，唯恐走漏半分风声，他听说沈若怀今儿会来请平安脉，不让他来，摆明异常，让他来，岐山名医高徒，通过嗅觉辨别药物，不是难事。

而且殿中还有血腥味。

这药味和血气，必须要有正当来源。

恰好织雨从主殿出来，便同她说了。

织雨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的伤，也是沉舟帮忙弄出来的。

云姝听着，也有几分庆幸，幸好方才没有松口告诉沈若怀，否则皇上醒来，还得疑心他有参与。

“娘娘是怀疑沈大人吗？”

晏云姝摇头，“不能说怀疑他，是不愿他牵涉进来。”

她总觉得皇上对沈若怀有敌意。

“这药你拿去用，皇上有张院使。”

命都保住了，伤口早晚也能好。

虽说陆婉仪行刺确实是针对自己，他替自己挡那一刀亦属实，可他从一开始便打定主意要以身犯险，还想自己承他救命之情，初心就有问题。

不过君子论迹不论心，恩情，她承了，所以尽心照顾他。

但这苦头，他也该吃些。

织雨心善，将油纸包收起来，“娘娘心疼奴婢，奴婢用一瓶就好了，这个给皇上。”